名门大妇

053、常瑜媳妇的取舍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1:57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梅、兰、竹、菊四人坐在流桐院堂屋上,按着江蒲教的方法做好了账本,两个报账,两个记账,一笔笔的账目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心漪被江蒲逼着学会了打算盘,这会坐在一边,听着桑珠报数,算盘打得噼啪直响。

    报账声、算盘声,一下下都敲在常婆子的心坎上,她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,悄悄抬眸瞥了江蒲一眼,见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。

    瞅着没人留意出了堂屋,唤来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,嘱咐道,“赶紧去请二奶奶过来。”

    今日这情形想要善了那是不可能了,她只希望二奶奶替自己说两好话,能继续留在流桐院听差。真要是被赶了出去,少了份月钱和油水还是其次,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呢。

    可惜她时运不济,这会王篆香那边,花弄影正好开始阵痛。王篆香做为主母,又是头一个孩子,哪里走得开。再加上她看着花弄影生产,心里百味杂陈,压根没听清楚小丫头的话,只随便打发道:“有甚么事找常瑜媳妇去。”

    小丫头哪里敢不听,只得往太太的小后院去找常瑜媳妇。偏偏今日事情又多,那些管事娘子站了满院子,小丫头哪里敢和她们争抢。再又没人替她传禀,她在院外等到近晌午,才进屋回了话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正吃茶歇息,听了小丫头的话险些没急昏过去,放了茶盅一溜小跑的往流桐院赶。

    这会梅官她们已理出了一半的账册,江蒲拿起整理好的账本,一边看,面上的冷笑一边淡淡的漾开,“好啊。真是好啊!”话音未落,她手上的账本“啪”地一声掷在了地上,“常嬷嬷。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常氏和一众婆子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个个面如土色。抖衣而颤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赶来,正瞧见这副情形。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,脸色刹一下就白了,硬着头皮挨进堂屋,跪在常氏身边磕头道,“求大奶奶开恩。”

    江蒲见来的是常瑜媳妇,凛若冰霜的眸底闪过一丝纳罕,按说来的是王篆香才对啊。

    待听得常瑜媳妇的求情。她方顶着张好似会吃人的笑脸,缓缓道:“开恩,我倒不知要怎么开这个恩了!你自己看看这账。”说着,便将桌案上的账册甩进常瑜媳妇的怀里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哪敢去翻账册,只是眼眸带泪不住磕头,只是一句,“求奶奶开恩。”

    江蒲原本是打算,借着这件事试一试王篆香身后到底是谁。

    常氏管着流桐院的钱粮,又还查出那么多的贪漏,她儿子又是府里的总买办。随便哪里扣一点子下来,可不就有钱放印子钱了么!

    而常氏又是王篆香的心腹,她身后没有老太君,她多半会弃车保帅。把钱子钱的事赖在常家头上。毕竟她一个做媳妇的拿着公中的钱,在外头放债收钱,闹将出来,徐府里可就再没她的立足之地了。

    反之她若态度强硬,那么自己只管咬死常氏母子,流桐院那大的漏洞,

    捅到老太君面前,她就不信老太太不起疑心。如此一来,自己即能除王篆香的臂膀,又能让她们互生嫌隙。

    可如今来的却是常瑜媳妇,她的谋划可就全被打乱了。江蒲想了想,这事且先缓一缓吧,当下故作不耐道:“好了好了,且先传饭吧,有甚么事吃了饭再说。”

    常瑜媳妇听了这话,心里稍定,看来这事有得商量。涂氏带着几个婆子,把常婆子几人都赶到倒座去拘着。常瑜媳妇则赶紧殷勤地上来服侍,见江蒲面色不像先前般冷淡,便试探着道,“这里的事,娘亲早先也回过二奶奶,只是二奶奶查了几次,也换了几拨人却总不见好。正说忙过了这些日子,好好的整治整治……”

    “原来老二家的知道这事啊。”江蒲不冷不热地打断道:“可我看那账本,可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账了。怎么她查了几次,都没有理过?”

    江蒲没想到常瑜媳妇对王篆香竟有这般的忠心,一开口就先把她给摘干净了,她这么说了,自己倒不好硬往王篆香头上赖了。

    惊谔地念头在脑中一转,江蒲便大概明白了,只怕这流桐院的好处,王篆香多多少少要占一份吧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被问得一梗,但见江蒲嘴角噙着微微的浅笑,更放了三分心,也敢放开胆子说话了,“二奶奶当家理事的,还能叫几笔账糊弄过去了!之前没有大办,一来是这院里的都是老太太、太太手里使过的人,

    二奶奶想着总要留几分脸面。二来,也觉着为了些小事惹得老太太不痛快,实在是不上算。只是如今见她们越发闹得不像了,才想着要回了太太,好好整治一翻。”

    梅官在旁听得常瑜媳妇这话,心里恨得直痒痒,只是她在江蒲身边呆得

    久了,也学了桑珠的三分沉稳。因此,她只拿眸光恨恨地瞪她,话倒是一个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江蒲就着常瑜媳妇的话吃完了饭,心漪捧上茶来,服侍她漱了口,然后又有小丫头端了热水来请她洗脸。等这些琐碎事做完了,江蒲才打发诸人出去吃饭。身边只留了常瑜媳妇。

    “常嫂子,认得这个么?”江蒲自袖中摸出适才遣涂氏回屋拿来的借据,送到常瑜媳妇面前,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她面上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见了这一张借据,登时心头乱跳,好容易才压下面上的惊惶,声音微颤着,还强自笑道:“自然是认得,不就是一张印子钱的借据么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当家的人,知道的事比我多。当日我在李大哥手上看到这个,倒是稀罕了好久。”江蒲一面笑着,一面把借据拿了过来,“那日在渭丰河边碰到李大哥,他正和一个渔家少年在那里争执。那少年争得脸红脖子粗,说明明讲定的是两分利。怎么转过眼,就成了三分了。李大哥却说。他打常兄弟手上拿过来时,上头写的就是三分利钱……”

    听得常兄弟三个字,常瑜媳妇的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腔。上了胭脂脸色也遮不住底下的惨白。

    自家男人帮着放印子钱,自然是要沾些好处的。可他也没胆捞一分利啊,再说了这借据上写着三分利,可就得按着三分的交啊。

    她勉强定了定神,虚笑道:“婢子也只听说过印子钱,里头的规矩可就一点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此时江蒲的脑子也飞快地转着,印子钱这件事,就算老太君没在里头。可也一定是知道的,而且其中怕还有她的一份好处。

    如今即攀扯不上王篆香,那么就只有钉死常氏母子。可是怎么个钉死法,也是很有讲究的。就今朝这情况,自己手底狠一些,总管事的位置常瑜媳妇只怕就难坐了。

    可是真这么做了,基本就等于和王篆香撕破脸的闹。自己没必胜的把握不说,只怕到最后两败俱伤,凭白便宜的旁人。

    再则说了,自己手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做总管事。与其换个陌生人,倒不如暂且留她在位置上。一则让她领自己个好,二来自己也不用去熟悉新人。况且若能把她攥在手上,到时候很可能就是一步能将军的旗。

    心中计较已定。江蒲面上便换了一片冰冷,直接问道:“你知道李大哥口中的常兄弟是何人么?”

    常瑜媳妇连唇色都淡了,颤微微地挤出抹笑,“婢子怎么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江蒲低眉敛笑,语出如霜,“常嫂子,这屋里就你我二人。你实在犯不上在我面前装糊涂,那位常兄弟是谁,你我心知肚明……”看着常瑜媳妇浑身发颤的样子,江蒲加重了语气,“我也知道印子钱这点事,你是全不放在心上的。可是到底是二分的利,还是三分的利,这事就可大可小了。”

    婆母、印子钱,这两件事孰轻孰重,常瑜媳妇心里明白的很。就算大奶奶咬住账册的事不放,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婆母被赶回家去。

    自己和丈夫的位置不仅能保住,甚至能更坐得更稳当。可如果自己应下了印子钱的事,一家人都会没好果子吃。

    想通了此间的利害关系,常瑜媳妇渐渐稳下了心神,不再像先前那般慌乱了,恭顺的神情下是半点不退的冰冷,“奶奶的话婢子真的不明白。至于流桐院的事情,婢子也说了,娘亲是就回过二奶奶的。”

    看来自己是太高估自己了,常瑜媳妇能坐上总管事的位置,怎会因着几句话就乱了阵脚。不过既然人家已有做了取舍,自己岂能不成全。

    “常嫂子,你口口声声回过二奶奶,这话不是你说了就算的。这么大的事,况且常嬷嬷又是积年的老人。我也不好乱拿主意。”说到这里,江蒲陡然拔高了声音唤道:“桑珠!”

    “奶奶有甚么吩咐。”在外边吃饭的桑珠连忙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江蒲的眼眸里盛着冰冷的笑意,直直地盯在常瑜媳妇那张绷得和铁板似的面上,一字一字咬得份外清晰:“把整理出来的账册,给太太送去。”

    江蒲来这里做甚么,桑珠之前或许有些迷惑,后来看到常瑜媳妇,便隐约猜到了她的用意,可这会又是怎么了?

    她心里虽不明白,可还是答应着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江蒲看着常瑜媳妇脸色一点点都变白,怒气在她眉尖渐聚,脸上不由轻漾开浅笑,挑明了道,“本来我还想替你们遮掩一二,给常嬷嬷留个脸面,既然你都不稀罕,那咱们就照规矩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,丢下脸色腊白的常瑜媳妇,抬脚出了屋子,高声吩咐道:“每笔账都要给我细细的核!”

    梅官诸人有力的应喝声,清清楚楚地传到常瑜媳妇耳中,她咬着牙心底发狠,好一个大奶奶!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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