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58、后发制人(下)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2:21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听到这一句,李氏终于变了脸色。多年来刘氏给众人的感觉,就是老好人一个。虽然也有心机手段,可顶不住性子软和。再则上边又有老太君压着,许多事最终都是不了了之。没想到这回她却认了真。

    王篆香和常瑜媳妇二人,听了这话心头一阵乱跳,脸上青一会白一晌的。这一会工夫到哪里去弄本账册来给刘氏看啊!

    李太君明白了那一百贯钱的去处,尽管不满王篆香瞒着自己捞好处,可也要帮着遮掩一二。

    当下便和媳妇道:“哪里就这么着急,眼瞅着就晌午了,她事情又多,明朝再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李氏听老太君开了口,心里稍稍松了些,照着以前的规矩,老太太发了话,刘氏多半就做罢了。

    果然,刘氏听得老太君开口,便微笑着道:“既然老太太说了,那就明朝再看吧。”说完,借着端茶盏的工夫,有意无意地瞟了江蒲一眼。

    江蒲心下不由好笑,刘氏还真是眼里不揉沙子啊。自己都已经如此表态了,她还要逼着自己和老太太闹破脸皮。

    好吧,谁让她拿捏着自己的软胁,只好任人把自己当枪使了。

    江蒲深深叹息了声,不紧不慢地道:“按说老太太、太太都发了话,我不该多说甚么。可是如今我管着账,这话若是不说,到时候可不就成了我的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口中稍稍一顿,微凉的眸光扫过众人,继续说道“常嫂子说,那一百贯钱是拿去还外账了。可这几日账房上送来的账册也记着好笔外账,甚么米行、干果铺、火烛行。一笔笔的可清楚的很。”说着,她转眸看向王篆香。“我倒要请教弟妹一句,常嫂子手上管着那些外账?”

    王篆香拿帕子拭去鬓角的虚汗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得求救地看向李太君。

    可江蒲虽是问话,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直指常瑜媳妇贪墨。老太太纵然有心回护,也不好多说甚么,总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大孙媳妇不要问这笔账吧。

    李氏这会算是明白了,今日她们婆媳不把常瑜媳妇拉下马,是不会甘休的。如今保得一个是一个吧。

    当下也顾不得规矩了,瞪着常瑜媳妇喝道:“发甚么愣呢。没听见大奶奶问你话么?”

    江蒲勾了勾嘴角,自己问得是王篆香,她却喝问常瑜媳妇,看来她们是弃卒保车了。不过。今日的目标。本来就不是王篆香,就由得她们吧。

    常瑜媳妇这会也知道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了,思忖了番。才要跪下来认罪。

    却见江蒲拿了张字纸交给老太君,“这个是我上回出门,无意间碰到李大哥要债,我看那女孩子可怜,就替她还了债,因此上李大哥就把借据交给了我。”

    李太君字识得不多。但因着这两年放印子钱,所以这借据她还是认得的。所以一见这东西。脸上登时死灰一片,心底暗叹道,这事捅了出来,只怕将来再不能做了。

    李氏和王篆香见了这张借据,连唇色都刹白了。李氏还好些,只是紧紧地揪着手中的帕子。

    王篆香却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江蒲,怎么也想不明白,她是怎么弄到借据的。

    刘氏虽是低头一言不发,只是绷直的嘴角,略微斜出了些冰冷的弧度。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一手,竟然连自己也瞒着了。

    瞅着李太君颓败的神色,江蒲又缓缓说道:“我本以为这事就是李大哥自己一个人,前几日看对账才发现,这字居然是常大哥的。老太太、太太若是不信,只管取了账册来瞧。”说着,她的冰冷的眸光直投向常瑜媳妇,“常嫂子,如今你倒是说说那一百贯钱,到底哪里去了!”

    常瑜媳妇不用看王篆香的脸色,就知道自己被弃定了,只得缓缓的跪了下来,口称恕罪。

    贪墨一百贯钱,和拿着公中的钱去放债,虽说性质是一样。可是论起罪来,后者绝对重得多。一个管事敢拿着公中的钱去放债,实在是太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。

    李氏听了江蒲的话,连忙埋怨王篆香道:“往日我就说你性子太软,现在倒好出了这样的事,你可怎么跟老太太、太太说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见常瑜媳妇跪在地上,一点攀扯自己的意思都没有,不由得红了眼眶,可这会她实在顾不上旁人了。站起身,恨恨的扫了眼江蒲,陪罪道:“媳妇年轻不知事,手底下闹出这样的事来,还请老太太、太太责罚。”

    李太君也很乐意把放印子钱的事,扣到常瑜媳妇头上,当下叹了口气,就赶着把事情定了下来:“罢了罢了,这事你只跟你太太说,我也懒待管。”说着,便扶了李氏的手,起身出了偏厅。

    刘氏忙带着两个儿媳妇送了出去,顺带着叫婆子进来,把常瑜媳妇给撵出去。

    平日里这些婆子就多不大服她,觉着她也就是讨好了二奶奶,才混上了总管事的位置,这会自是落井下石,走进屋来,冷笑着:“瑜哥儿媳妇,赶紧的吧,咱们动手动脚的总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常瑜媳妇冷冷地瞅了她们一眼,两手撑着地缓缓站起身。这位大奶奶把人心拿得真是准啊。她明知这印钱是谁放的,却故意帮她们找个替罪羊,如今这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了。

    刘氏三人把老太君送回了房,服侍着用过了晌午饭。又自己胡乱用了些,才退了出来,往刘氏的院子而去。

    三人堪堪坐定,就有小丫头捧了茶上来,王篆香连忙亲自捧了一盏奉上,“这管事的位置不能空着,不知太太看着谁好。”

    她们把常瑜媳妇拉下来,不就是想换个人么,自己直直地问出来,且看她们如何做答。

    不想刘氏却拧着眉道:“我多年没管事。哪里知道好坏,不然素素辛苦些……”说着。她便看向了江蒲,温慈的眸中深藏着试探。

    适才江蒲玩的那一手,实在是太让她忌讳了,她的手居然还伸到了府外。

    江蒲如何不明白刘氏的意思,微笑着道:“太太这是抬举我呢,还是贬我呢?要我说陈嬷嬷倒是个人选,年老沉稳能压得住人。”

    她这样的示好,让刘氏很是受用,转头又问王篆香道:“你看怎样呢?”

    王篆香自然是满口称好的。哪里还会有反对意见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两个都觉着可行,那就让她试一试。只是她年纪大了,精神有限,你们要帮衬着些才是。”

    她二人自是忙不迭地应了下来。刘氏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。只说乏了。把两个媳妇打发了出去。

    妯娌俩相携说笑着出了院门,在叉道口别过。江蒲眼看着王篆香拐边弯,嘴角带笑翩然转身。

    她沿着院廊。慢慢地散着步。梅官适才虽不在里边,可事情她却是清清楚楚的。因此,这会她也不敢多嘴,只悄悄地跟在后边。主仆二人,不知不觉就到了流桐院门口。

    如今已不是暑天,女孩子们多不歇午了。这会都在院子里或是赶围棋做耍,或是抹石子、翻花绳。见江蒲走来。都丢了手里的玩艺,赶上来见礼。毕竟江蒲可是替她们出了口恶气!

    几个年纪大些的,又是端茶又是拿果子,“奶奶今日怎么有空走来呀。”

    江蒲很是享受被大大小小美女的围着的感觉,“我倒是天天都想来就是走不开,”她一边吃着果子,一边问道,“我听说你们好些人都认了干娘的是吧?”

    几个年纪大的女孩子点头道,“咱们孤身一人在这里,认个干娘,将来出去了也有个投奔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江蒲听了点头道:“等我和太太说说,让你们干娘过来照看照看。一来呢让她们多个进项,算是念你们个好。二来么,她们自不好太过苛待了你们。”

    那些女孩子听了,一个个都含泪称谢。

    江蒲笑道:“你们且别忙着谢,这事还只是我一个念头,成不成的还要看太太。”

    “大奶奶,能这般替咱们着想,就是不成咱们也是感激的。”

    几个稍有些心眼的,谈话间就不时地夸起自己的干娘,江蒲都一一听着,忽地她打断了一个女孩,瞅着梅官问道:“叶嬷嬷,我听着怎么这般耳熟啊?”

    梅官笑着回道:“我说个人奶奶就知道了,她干姐姐就是老太太那边的汀兰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她呀!”江蒲瞅着那孩子看了好一通,又问,“你是学哪一行的,我怎么瞅着眼生呢!”

    那孩子毕竟是学戏的,年纪虽小,却最是会看人眼色的,听得江蒲问,脆生生地回道:“回奶奶的话,我是唱老生的,因着老太太极少点,所以奶奶才看着眼生。”

    江蒲笑了起来,“哎哟,这么个小姑娘居然唱老生。还真是瞧不出来啊!”说着又问她叫甚么,多大年纪了,几岁进府的,学了甚么戏。尔后又把她拉到角落,让她拣两出好的唱来听。

    直到日薄西山,江蒲才尽兴而去。

    因着刘氏她们过了晌午才走,李太君便打发人去说,让她们各自在家歇着吧,不用过来立规矩了。

    所以夜里只李氏一人在旁,到了一更将尽时候,李氏服侍着老太太洗漱了,才从里屋退了出来,正撞见守夜的汀兰捧了壶热茶走进来、

    “今晚上是你值夜?”

    汀兰笑道:“本不是我的,瓦儿那丫头有些个不舒服,央我替她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李氏点点头,“进去吧,夜里多上些心。”

    汀兰答应着,进了内室。

    昏暗的烛火下,她自怀中掏出一张字纸,“老太太……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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