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60、为谁愁立风雨中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2:30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江蒲饿着肚子,随刘氏往二房院里去。软轿刚进院门,伴着哗啦啦的雨声,东厢里传出一声不大清晰的怒喝,“如今你是越发的本事了,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商量,这会好了,连累得渐明病了……”

    仆妇们将轿子停在倒座廊下,打起轿帘请下了诸人。听着里边的喝骂,江蒲不自觉地微蹙了眉头,跟在刘氏身后沿着游廊往东厢而去。

    侍立在门口的丫头忙打起帘子,江蒲还没及迈步进门,一句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怒喝就砸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,若是渐明有个好歹,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去!”

    江蒲心头陡升起一阵悲凄,虽然每当茉儿生病,父母就把自己当成透明的,可是却从来没有说过样绝情的话。她抬眸向小纱橱里看去,见徐渐清浑身湿透的站在那里,他脚下已积了一滩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老爷是不是连我也要赶了出去!”刘氏冰着声音,一步步逼到徐孜需面前前,“明小子素来体弱,就是渐清没照顾好他,教训一顿也就完了,何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……”刘氏边说边抹起了泪。

    徐孜需拿刘氏一点办法都没有,当下铁青着脸不做声,刘氏则只管哭得凄惨,他们谁也没在意,徐渐清冻得发紫的脸色。

    一股怒火蹿上江蒲心头,刘氏也就算了,徐渐清毕竟不是她亲生的。可除孜需未免太过份了,再怎么不喜欢大儿子,可终究是他儿子呀,怎么竟是半点都不心疼的!

    当下她也顾不得合不合礼数规矩,上前一步。朗声说道:“父亲、母亲,且让静之回去换了干爽衣服吧。总不能让他陪着二弟一起病吧!”

    对这个大儿媳,徐孜需的印象很模糊,毕竟一年到头,除了逢年过节的请安说不上半句话的。

    这会听了她这话脸色,又青了几分。他本来就刘氏质问了一肚子气,正好拿她撒气,“这是你对长辈该有的礼数么?你父母是怎么教的你!”

    江蒲强压下冷笑,袖底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,垂首认错:“是媳妇一时着急了。还请父亲宽谅。”

    刘氏扫了眼她夫妻俩,弯弯的眉尖碰了碰头。当初他夫妻不和,自己犯愁,可如今他们好了。偏偏素素又变了个样。看来自己得好好抓牢这个大儿子才是啊。

    当下她换了慈母的神态,催促道:“赶紧回去衣裳换了,别真弄出病来。”

    虽然刘氏这么说。可是夫妻二人却还在等徐孜需发话。

    徐孜需微恼的眸色在儿子媳妇面上荡了个来回,挥手打发道上:“滚回自己院子里去!”

    江蒲虽然万般不情愿,还是跟着徐渐清行了一礼,缓缓退出屋子。

    一回到自己院里,江蒲就翻箱倒柜的拿衣服,又嚷着叫人熬姜烫、打热水。徐渐清看着忙忙碌碌的江蒲。嘴角的笑意份外柔和。

    “你盯着我发甚么愣啊,赶紧到屏风后头换衣服去!”江蒲一面说。一面推着徐渐清往屏风后头去。

    徐渐清听着她焦急的语气,嘴角流泻出笑意更添了几分暖意。

    只是江蒲正忙着问姜汤好了没有,压根就留心他面上的神色。

    待得徐渐从屏风后收拾得齐整出来,小榻几上已摆满了吃食。江蒲端了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到他面前,“赶紧趁热把这个喝了,去去寒气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倒了爽快,接过来一口气就喝干了。倒是江蒲看得嘴角直抽搐,“你不觉得烫啊!”

    徐渐清很无辜地看着她,“你不是说要趁热么!”

    江蒲抖了抖嘴角,侧过脸不搭理他了。这都甚么人啊,难为自己替他担心,他倒没事人似的,还有心情调戏人!

    想到自己适才情不自禁的担忧,江蒲不由黯了神色,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了。也许是习惯了他夜晚的拥抱,现在的自己竟会渴望起他的怀抱,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。

    一切都即熟悉而陌生,江蒲已经完全分不出自己眷恋的是到底是谁了。只是沉陷在那个怀抱里,贪恋着温暖和柔情。

    徐渐清见她直盯着饭菜发呆,伸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好好的怎么了?”

    江蒲掩了眸中的黯然,笑道:“没甚么,就是想事情想迷了,你知道我如今也算是半个当家人了。”她一面说,一面挟了白斩鸡的肥鸡腿,“今朝你又是淋雨又是挨训的,赏你个鸡腿吧!”

    徐渐清好笑地看了眼自己碗里油汪汪的鸡腿,伸手给江蒲挟了截鸡脖子,“知道你喜欢这个,来来别客气。”

    旁边服侍的丫头婆子,都捂着嘴偷笑起来。江蒲瞬时无语。

    在夫妻俩你侬我侬地吃晌午饭的时候,徐渐敏却立在园子西北角的一株桂花树下,看着不远处那座被笼在雨雾中的小院落。

    “姑娘……”珍格儿打着伞,小手被风吹得发红,“咱们回吧,这么个天小心伤了风呢。”她真不明白,姑娘好好的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,又没甚么景致可看。

    天气好来树下坐坐还图个清静,这么个天,跑到这里来来喝西北风么!

    唉,姑娘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。

    徐渐敏听见珍格儿的叹息,收回了眸光,恰巧一阵风过,细碎的桂花扑籁籁和雨落下,徐渐敏伸开手接住那淡淡的轻黄,指间登时便染了淡淡的清香,她微微一笑,反手将那些碎黄撒进泥中,恋恋不舍的看了眼,那座僻静的小院落,淡淡道:“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走在油纸伞下,她的思絮不禁回祖母寿诞那日。

    那个人一身寒素,却是眉目清朗,只是一眼,自己便恍了心神。后来偶然在母亲那里碰见过几次,他言语之中隐隐带着寒门士子独有风骨,挺直的脊梁虽有些单薄,却份外坚毅。全然不似他妹子那般谄媚讨好。

    这样的男子,她从未见过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徐渐敏低垂的眼眸带着浅浅的轻愁,自己身为徐家嫡女,怎么也不可能嫁一个寒门子弟。尽管她猜不透母亲接他兄妹来的意思,可绝不会是想把她许给远族的一个落魄子弟。

    她怕母亲看出端倪,每每碰见都远远避开。每日只能到这桂花树下,看着他居住的院子发一回呆。

    不然,若叫母亲看出自己的心思,只怕连他一面都不能见了。如今自己只有等,但愿他乡试得中,明春上京就算不能入得三甲,只要搏个进士出身,自己才有可能争上一争。

    徐渐敏想得入神,不妨脚下一滑。

    珍格儿一手撑着伞,一只手扶她不住,惊呼着姑娘,眼见得徐渐敏就摔

    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只略显瘦削的手臂有力的扶住了她,“姑娘没摔着吧?”

    听到这道清朗干净的嗓音,徐渐敏刹时红了脸,慌忙退开了两步,“多谢了。”她面上虽是一片疏冷,心里的欢喜却又添了几分,刘如君成日里姐姐妹妹的喊着,可到底谁是她的姐妹。

    可他一直以来,都是太太、夫人、姑娘的不离口。如今就是私底下,亦是这般守礼自持。

    刘文远有些纳罕的看着眼前的女孩,不明白这么个大雨天,她跑这个僻静的地方来做甚么。徐府热闹繁华,可这里却时常连人影都看不到。

    刘夫人嘴上是说,好让自己能静心读书以备秋考,可他心底却明白,刘夫人要用的只是如君,自己不过只是附带,当然是有多远就抛开多远了。

    自己也曾劝过如君,进了府将来就掌握在了旁人的手里。可她偏偏不听,倔强地说,不论在哪里,自己的将来都会握在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甚至还替自己谋划好了,“徐府有一个嫡出的姑娘,只要大哥能考中状元,指不定就能做了徐家的女婿。”

    刘文远听了只有苦笑,他是想重振家门,可也不想把女人当踏脚石。

    只是自己那个妹子,自小就极有主见,自己怕是劝她不住。况且自己又要赴考了,留她一人在家,也的确是不放心,这才应她进了徐府。

    在府里这些日子,他和徐渐敏见得不多,可这位姑娘眸中对如君的不屑,刘文远却是看得清楚明白的。而且每次见她,她都是一副冰凉高傲的样子。

    刘文远本是打算避开的,却见她脚下打滑,要他置之不理实在是做不到,所以才赶过来扶了一把。这会看着被泥糊得看不出花样的鞋子和裙脚,不免蹙了眉,道:“姑娘到我屋子坐一会,我替姑娘叫乘软轿来吧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本还沉溺在自己小小的甜美中,听他这么一说,心里登时慌了,自己真要往他屋里坐着,再叫人来抬自己,叫母亲听了可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我能回去。”说话间她已冷了神色,低垂的眸子始终没看他一眼,略福了福身,便拉着珍格儿径自去了。

    刘文远看着她主仆俩渐行渐远的身影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往自己院子行去,嘴上嘀咕道:“这些名门闺秀真是叫人看不懂啊,也不知如君羡慕她们甚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喃喃自语,随着风雨飘散。

    身着斗笠蓑衣的赵元胤,自秀石后拐出来。今日贡船起运,装货之时果然有人来劫,他一路跟着那批劫匪,察出了他们落脚处,又发了消息出去,再回来报信。

    不想才刚进来,就撞上这么一出,有意思真是有意思!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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