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69、又是个软钉子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3:13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李太君听了江蒲的话,陡然省过味来,一迭声地吩咐人套车,准备送李若回去。说话间,她拄了拐就出了屋子,李氏一如即往,像影子一般的跟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送走了老太君和李氏,江蒲才将眸光转到地上的丫头、婆子脸上,她平淡的面上看不情绪,可唇齿间冒出的语句,却有说不出的阴冷,“你们嘴巴都给我闭紧一些,再叫我听到先前的那样的话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。跪在地上的丫头、婆子被沉默的大网死死地罩住,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“大嫂子。”王篆香试探地道:“这怕是不好吧,倘或太太问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江蒲没让她继续说下去,微笑着看着她道:“太太问起,自有我去回话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不甘地咽下满肚子的话,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堵,你才管了几日的事,就摆起了当家人的派头!

    她揣着这点不忿,次日随刘氏从正院退下来后,王篆香便借故留就在上房,待得江蒲往后边去了,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氏。

    尔后又亲捧了茶,瞅着刘氏的脸色,煽风点火:“大嫂子也是糊涂,连个亲疏远近都不知道,反倒帮着那边,这回亏得是撞上了方嫂子,不然依着若丫头的脾性还不知闹成甚么样呢!出了这样了大事,咱们不说追究甚么,至少也要问个清楚明白,可大嫂子倒好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,往后若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二媳妇。”刘氏搁了手上的茶盅,圆眸里漾满温和的笑意,语气不轻不重,“你今朝没事忙么?”

    王篆香脸上的忿懑和不屑登时僵住了。讪讪地住了嘴,又再应付了两句,寻了个借口就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当王篆香纤细的身影没于牡丹纹的檀褐缎帘后。刘氏和煦的脸色,一点点阴沉了下去,最终静成一潭深水。面上波澜不现。

    往实里说,大儿媳妇的处理方式。刘氏也认为极是恰当的。不论再怎么样,也不能老太太撕破了脸,这要是传出去,一顶不孝的罪名扣下来,谁也当不起。

    所以,这件事即不能问,更不能查。只有和稀泥的糊涂过去也就罢了。

    然而,江蒲的自话自说,擅自做主,却惹恼了刘氏。她之所这么做,一则是为讨好老太太,二来么……

    刘氏低垂着眸眸,圆润的嘴角微微轻颤,素素啊素素,你以为接了两个孩子过来,就万事大吉?就能把我给踢开了?你未免想得太过容易了。

    既然你与我不一条心。那你就别怨我这个做姨娘的不心疼你了。

    她轻嗤了声,抬起了眸子,里面一片冰冷。

    却说王篆香从正房出来,往后院走了几步。突然又停了下来想了想,转身往东小院而去。

    此时刘文远正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,看刘如君将乌黑的汤药一气喝干,蹙眉问道:“如君,昨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    刘如君不慌不忙地接过丫头手里的水杯,漱了口又拿过帕子拭了嘴角,最后从斗彩鸾雀穿花的盖罐里,拈了枚雪花洋糖含在嘴里。

    她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,好像打小就是这样由人服侍的,全没有半点寒门荆钗的小家子气。

    “就是嬉闹的时候,一不小心跌了下去,又有甚么可问的。”

    刘文远听了这话,面上不由泻出一抹涩然。幼时家贫,一家人曾在渔船上住了数年,如君在河中摸鱼抓虾,游水的工夫比自己的都强,区区一个荷花池哪里就能困得住她!

    “是么,真的就只是不小心跌下去的么?”刘文远眸中带着点点哀愁,直愣愣地看着刘如君。

    而刘如君不仅不愧,反而生出些急怒,“我说是不小心跌下去的,就是不小跌下去,大哥你又瞎问甚么!”

    屋里的丫头婆子听了这话,不由都斜眼扫向刘文远,这刘相公也太没眼力见了,在这深宅大院里,哪里能这般认真呢!

    刘如君看着兄长的眸光,心里也不住地打抖,惟恐他揭破了自己。但是当着那么些人的面,她一时又想不出话来阻止,只能用冰冷的眸光示意,是兄妹的话,就把嘴给闭紧了!

    刘文远如何不知妹子的心意,眸中怅色更甚,起身叹道:“你好生养着吧,得空我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巴不得这一句,心头一松,忙说道:“我也没甚么大事,这两日就要下场了,你且不用过来瞧我,只管沉温书要紧。”她话还没说完,刘文远人已出门去了。

    丫头仆妇看在眼里,心里都不大欢喜,还是做兄长的呢,即不知人情又不懂世故,凡事还要姑娘提点着,真真是读书读愚了。

    当然在刘如君面前,她们也不敢真放到脸上,只是微微地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刘如君靠在锁子锦的迎枕上,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指尖,轻轻的抚过盖在身上的雪青缎的锦褥,丝绸的柔滑令她轻轻叹喟出声。

    眼眸微微眯起,面上则浮起坚毅的神情,我一定要留在徐府,决不再过粗布葛衣的日子!

    “二奶奶来了。”

    小丫头的通报声打断了刘如君的思絮,她才敛了面上的神色,王篆香已经进了屋子。

    “二嫂子怎么过来,这叫我怎地过意的去。”刘如君一面说,一面就要起来。

    王篆香连忙紧走两步,将她摁下,“你快躺着,我因没甚么事白过来瞧瞧,哪里就有这些礼数了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连叫丫头奉茶,边就自己叹道:“都是我自己不留意,闹出这场病来。如今请医服药的,闹得府里不消停,我自己愧都愧死了,还劳动嫂子搁了正经事来看我,这可怎么当得起。”一面说,一面就抹起泪来了。

    王篆香闻言。握了她手,登时就放下脸来,“一家子骨肉。你这般说岂不是生分见外了。再则说了……”王篆香稍稍凑近了些,“亏得你是个有涵养的,真就是闹将起来。谁还能说你的不是。一样都是表姑娘,谁还比谁尊贵么!”

    恰巧昨日说看到来喜推刘如君下池的丫头。奉了茶上来,听了这话,横眼叹道:“二奶奶这话快罢了吧,咱们姑娘怎么敢和那一位比的,人家可是老太太的心尖……”

    “宝珠!”刘如君急声喝断,又气弱地咳了两声,“你再这样瞎胡说。我可就不敢要你了,趁早回太太那里去是正经。”

    宝珠指着刘如君,向王篆香抱怨道:“二奶奶瞧瞧,我就说姑娘的胆比雀儿的都小,就那么一句话看把她急的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一面替刘如君抚背顺气,一面笑道:“宝珠这话倒是真的,论起来终究你同咱们亲近些,虽说为人应当宽和些,可是也不能由着人家欺负啊……”

    刘如君虚弱地笑了笑,打断道:“二嫂子哪里话来。哪里就说到欺负上了,不过是一时玩笑失手,说来说去都是我自己胡闹。二嫂子这话叫李妹妹听了去,心里可要不痛快了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冷笑道:“你放心。她听不见的!”

    刘如君一愣,“这话是甚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人昨日就回自己家去了,哪里还在府里呢!”想起自己在刘氏那里碰得软钉子,王篆香心里就觉着憋得慌。

    她本来觉得那般挑剔的老太太,自己都能哄好。佛爷似的太太,自然是不再话下的。可谁想几次下来,自己回回都碰个软钉子回来,她只能感叹,太太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琢磨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不禁就抱怨起江蒲来,“真不知道大嫂子是怎么想的,怎么说也是你同她更亲近的。可她倒好,反倒偏帮着那边,问也不问就把若丫头给送了回去,偏偏太太又是菩萨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王篆香正说着,刘如君那边已呜呜地哭上了,“明明是我的错,怎么就牵连到李妹妹头上了,还把人送回家去,往后叫我可怎么再见她啊!”

    江蒲这么做的原因,刘如君心里清楚明白,再听说刘氏也没多过问。她立时就知道,这件事一定要往自己身上揽。虽然自己身后有姑母靠,可是老太太毕竟是这个家的长辈,得罪了她,府里可就难呆了。

    且不说刘如君哭得气哽气堵,王篆香慌得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前院里的刘文远从刘氏正房请了安出来,刚出了院门,行了没两步,顶头就撞见了徐渐敏。

    刘文远可没忘记她上回的冷漠,心下暗自叹气,面上便微蹙了眉,规规矩矩地做揖唱诺,“敏姑娘好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本是来看刘如君的,万没想到居然会碰上了刘文远,心头虽是喜极,可偏偏在母亲院门前,只得端起疏冷客套的笑脸,福了一福。

    可她又实在不甘就这般错过,遂问道:“刘大哥是来瞧如君的吧,她今朝好些了没有?”

    刘文远没想到她竟会和自己说话,愣了下,方说道:“已没甚么大碍,吃两副药将养几日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听罢,点头叹道:“到底是你们身子强健,旧年这个时候,大嫂子也跌进荷花池,可着实大病了一场,将养了大半年,身子到底是虚了……”

    徐渐敏为了能和刘文远多说两句,话题是越扯越远。听得刘文远一头雾水,他先还应一两声,最后实在忍不住,拱手道:“在下屋里还有事,得空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哟,这是我糊涂了,眼见的科考在际,还拉着刘大哥竟说些闲话。”徐渐敏一面说,一面让了道。

    刘文远也不客气拱了拱手,急步而去。

    徐渐敏站在原地,虽然很想、很想回身目送,可终究没这胆子,低声一叹嘴角掠过抹苦笑,带着丫头迈步进了刘氏的院门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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