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72、钱的妙处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3:28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刘文远辞了徐渐敏,回到自己院子开了箱笼,包了几件厚实的冬衣,又把笔墨砚台诸物也都收进了匣子里,一并包进了包袱里。他刚收拾好,就有粗使婆子送午饭来了,

    “厨里知道相公后日就要进场了,今朝特特的炖了盅鸡汤。”婆子一面说,一面就从食盒里端了盅香的香气四溢且黄澄澄的鸡汤出来,又有一盘子红烧肘子,并银鱼炒菘菜,还有一小木筒里满满的,雪堆出来似的粳米饭。

    最最难得的是,这三菜一饭居然还是热气腾腾的。叫刘文远颇感意外,这可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待遇啊!

    徐府虽有那种在底部加了黄铜屉子烧炭的保温食盒,但却比寻常的重出一倍不止。刘文远即不受重视,厨里那些婆子,谁耐烦提着老重老重的食盒走那远的路。

    所以,今朝是刘文远头一次在自己院子里吃上热饭菜。他收了脸上愕然的神情,从旧荷包里摸出几个大钱,“真是劳烦嬷嬷了,这几个钱拿着打一角酒吃吧。”

    刘文远即在府里住着,前日放月钱,王篆香便照着徐渐止的例,算了他一份。刘文远并非迂腐之辈,想着自己过两日就要进场了,且囊中也的确羞涩, 便大大方方的接了下来,不想今日就派上了用场。

    那婆子一双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刘文远手中的钱,嘴里却推辞道:“这可怎么当得起呢。”

    刘文远笑着将钱塞了过去,“这有甚么当不起的,我在这里住着,还不是多劳嬷嬷们照顾着。”

    那婆子手里攥着钱,哪里还舍得松开半点,满脸堆笑的福了福身。“多谢刘相公了,碗盘食盒的相公只管搁着,我傍晚边送饭时再来收。”

    刘文远面上噙着笑。拱手一礼,“那就多劳嬷嬷了。”

    待那婆子出了房门,刘文远方才回到桌边坐了。只是还没吃着两口,外边又传来一阵喧哗笑闹之声。

    徐渐敏在上房里直陪着吃过了晌午饭。又服侍刘氏歇午了,才退了下来。她心里揣测着母亲的用意,顺着脚不知不觉的,来至一个院门前,被里边爽朗的嬉闹声扯回来心神。

    抬眸看时,但见一带黄泥巩就的矮墙,墙头上铺着稻茎。里边数楹茅屋极是清雅,再兼院中种着桑榆桃李等树,颇似农家院落。

    “咦,这不是刘相公的院子么。”珍格儿一面说,一面就往探头往里边瞧。

    徐渐敏被丫头的话吓了一掉,扯了珍格儿就要往回走,却被院里那几个洒扫婆子的大说大笑给绊住了脚。

    他后日就要赴考了,这些婆子这般吵闹,可不是扰了他的清静。听院里的说笑声越发大了,徐渐敏心头的火噌噌地冒了起来。待要进去喝斥教训一番,脚却在院门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自己若是这般进去了,传到母亲耳朵里,叫她生出些疑心可怎么好。

    徐渐敏还在门口迟疑着。忽见刘文远从屋里走了出来,她忙将身掩在墙外,秉息而立。

    刘文远听得屋外婆子的笑闹,本待不理,但又想着今日若不说,往后的日子怕是难有清静了,越性费几个钱求个耳根清静。

    “诸位嬷嬷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是徐府最末等的使役,专负责院中远僻处的洒扫。因着刘文远住了进来,王篆香便随手把她们拨了过来,让她们负责院中烧水打扫诸事。

    虽然没提位份,可是月钱却是涨了,她们心里对刘文远总是感激的,只因自他不大和人说话,这些婆子自然也就远着他。至于说笑嬉闹,实在是她们粗野惯了,倒不是有意为难的。

    这会见刘文远忽地走了出来,她们忙都束手恭立,小心问道:“相公要甚么?”

    刘文远被她们问得呆愣住了,再看她们面上皆是小心翼翼的,哪有半点豪纵之色,心知是自己想差了人家,脸上不由得有些愧色。

    “没甚么要紧事,只是我昨晚上看书看得晚了,想歇一会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不用刘文远说完,那些婆子便都明白了过来,当下便慌了神,躬身认错道:“是奴婢糊涂,吵着了相公,还望相公千万担待些,往后咱们再不敢的了。”

    她们既是府中最末等的使役,虽知刘文远有些个受冷待,可也不敢得罪了他。况且他就考试了,若是这会他去会管事告状,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
    旁的都还罢了,要是把自己拿份月钱又降了回去可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而她们面上的惊慌,却惹得刘文远险些笑出来,“不碍的,不碍的,嬷嬷们稍稍小声些就是。”他一面说,一面解了荷包递了过去,“自我来了,嬷嬷便多出了许多事来,我也没甚么可谢的,这点钱嬷嬷们拿去吃口茶水吧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才从惊慌中回了神,又被这一个荷包给弄懵了,哪里也伸手去接呢。

    刘文远硬塞到她们手上,“嬷嬷们别嫌少,往后还有许多事要麻烦嬷嬷们呢。”

    婆子们这才省过味来,一个个都笑歪了嘴,一边说多谢了,一边就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相公只管去歇着,咱们定不会再像先前那般了的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在院墙外听着,嘴角不禁微微掠起,没想到这个看着呆呆傻傻的刘文远,居然也会用钱开路,比那起读书读傻了的迂夫子可好多了。

    珍格儿咬着自己的下唇,瞅姑娘微咧着嘴甜甜的傻笑,踌躇了好一会,才松开口,问道:“姑娘,你是不是……”后边的话她没敢问出口,只拿眼睛往院子里瞟。

    徐渐敏闻言一惊,忙整肃了神色,避开珍格儿的眸光,心虚地道:“你胡说甚么呀!”说着,扭身急步而去。

    珍格儿看了看身后的院子,又转眸看向徐渐敏的身影,长长地唉了一声,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姑娘回来了,姑娘回来了,倒茶来,倒茶来!”

    徐渐敏刚到屋门口,挂廊下的绿鹦哥就扑扇着翅膀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作死了,又扇我一头的灰。”徐渐敏嘴埋怨着,人却走上前,拿了小银壶给它添了些清水,又问小丫头道:“晌午可喂过它了?”

    还不等小丫头回话,那鹦哥学着徐渐敏的语调,叹息道: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听了一惊,没想到它居然记住这句诗,看来真是自己太过大意了,居然忘了“鹦鹉前头不敢言”古诗。好在院中的丫头婆子都不识字,不然只怕早传到母亲耳中了。

    珍格儿虽不懂那句诗,但看徐渐敏倏地白了脸色,便知不是好事,而且多半还和那一位有关,因此连忙吩咐小丫头道:“把这鹦哥关到后头的鸟笼子里去,在这里太呱噪了。”

    小丫头互相瞅着,心里愕然嘴上却不敢问,只答应着把鸟架子从廊上提了下来。

    徐渐敏深深吸了口气,缓了心中的惊恐,微凉的手搭在珍格儿胳膊上,缓缓进了屋了。

    “姑娘,吃口热茶吧。”珍格儿把屋里的丫头都遣了出去,奉了盏热茶给坐在花窗前的徐渐敏,思忖了番压着声音劝道:“姑娘,你可不敢瞎想啊,若叫太太知道了,那可不是玩的呀!”

    徐渐敏经过适才一吓,倒是冷静了下来,这会微挑了嘴角,“那就不要叫母亲知道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珍格儿都要哭出来了,“这府里甚么事能瞒得过太太去!”

    徐渐敏低着眉一言不发,珍格儿只当她听进了自己的劝,不想她忽地抬头道:“珍格儿,你去把妆台上的紫檀匣子拿了来。”

    珍格儿不解道:“做甚么用啊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眉头一挑,“叫你拿来就拿来,哪那么多话呀。”

    珍格儿只得应了声,取了匣子来,又从床头的小屉子里,拿了钥匙来,一并交到徐渐敏手上。

    徐渐敏“啪嗒”一声开了锁,匣子里一边码着银锞子,一边则堆放着金玉等各式首饰。她伸手抚过匣中黄白之物,嘴角泻出点点冷笑。

    自己的终身不比旁的事情,可以由着母亲随手安排,到底要替自己争上一争,就是最后无法达成所愿,心里也就不悔了。

    她一面想着,一面取来一方帕子摊在桌上,从匣中取了几锭银锞并珠玉诸物放在帕上,又想了想,将珠玉等物取了出来,换成银锭。

    珍格儿约摸猜着了她的心思,差不多要跪下来相求了,“姑娘,这可使不得呀!”

    徐渐敏麻利地将帕子包好,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了,取了纸笔写了几句诗,然后又吩咐珍儿格道:“你去大奶奶院里打探打探,看她甚么时候,差谁送东西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珍格儿惨白着脸色,“万一叫大奶奶撞破了,可如何是好啊!”

    徐渐敏闻言而笑,“你放心,就是大嫂子撞破了,她也会替我兜着的。”

    大哥的心眼可不比母亲的少,他能不知道母亲在刘氏兄妹头上打甚么算盘么!就算他一时糊涂,可是母亲对刘文远的冷淡却是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他昨日的所作所为,与其说是讨好母亲,不如说是交好刘文远。所以,就算叫大嫂子撞破了,她也不会说出来。况且,若真成事凭着自己可是不成,少不得要借外力才成。

    珍格儿自幼就服侍她,深知姑娘拿定了主意,是不轻易变更的。尤其这会她脸上还噙着冰冷的笑意,不用说这件事她是非做不可的。珍格儿无奈地叹了声,走去江蒲那边打探消息了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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