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74、风水轮流转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3:38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到得进场那日,阖府上下都是五更起身,且先打发二人吃过早饭。尔后刘氏带着江蒲和王篆香妯娌二人,亲看着婆子们,将这两日收拾出来的包袱装上车。

    李氏看着儿子,满心的话要说,却因着众人在旁,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,瞅人不注意时偷偷抹去眼角的泪,这眼泪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。

    直过了卯时未刻,老太君方领着合家大小,送二人出了大门。门口一溜停着四五辆双辕马车,驾车的小厮个个衣束齐整。众人一面打发他兄弟二人上了车,老太太又拉着徐渐清一交待,直到徐孜需过来催促,才放了他三人上车。

    待徐府的车队到得贡院门口,已是辰时正刻。零零散散的已有考生进门了,徐渐清将名贴交给贡院的差役的时候,顺手塞过去一小锭银锞子。那差役乐颠颠的一路跑进去。

    过不大会,就见诸、卫二人从里边接了出来,一面还的拱手道:“静之老弟,你只叫小厮拿着名贴来就是了,何必亲自走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一面叫徐渐止和刘文远上来拜见,一面向他二人笑道:“我和二弟都没经过科考,好容易三弟争气,家里把这事看得比天都大,若是不规定闲杂人等不得进贡院,我巴不得能跟了进去才好。”

    诸、卫二人听了哈哈大笑,“没想到静之老弟也会有这般婆妈的一日。你放心,这三日咱们一定留神照看他俩个的,别的且不说,咱们已给他俩个选好号房,朝向、采光都是好的,且又不会受风。”他二人一边说。一边就叫差役将车里的包袱搬进去。

    徐渐清自是拱手相谢,“既这么说,他俩个可就托付给两位大人了。待二位大人闲了,我一定在乘风楼请上一桌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来的考生渐渐多了起来,见贡院的差役竟在帮忙拿包袱。而两位副主考更是站在贡院大门外,堂而皇之的和人闲聊。几个家世清贫的凑在,斜眼打里着,嘴里忿忿不平。

    “他们把贡院当甚么地方了!这样的纨绔子弟能有甚么才学,仗着家里有几个钱,不是找人替考,就是贿赂那起小人。若叫他考中了,真正是老天没眼。也苦了天下百姓……”

    贡院的差役都是金陵本地人,谁不知道监造徐家,且不说人家的身份,就是徐三公子那也是金陵府顶顶有名少年才子。再则徐家本贯金陵,因此他们多以徐家为荣。

    这会听得那帮寒妄作诋毁,差役们都嗤笑了起来,“这几位相公怕是下边乡县里来的吧,那可是监造府的小徐大人、小公子并表少爷呢。监造府知道不?咱们圣上就是徐太太奶大的,那是近得不能再近的心腹。莫说在金陵了,就是京里的大人。也都给他们几分薄面。人家那样的家世,还用得着贿赂,只怕徐家说一声要捐官,吏部就上赶着捧官职去呢。再说了。徐三公子的学问咱们金陵城谁人不知,荷叶街那边的赌坊可是开了庄,多押着徐三公子中解元呢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寒门子弟听了这话,看过去眼眸,又是羡慕又是不平,自己怎么就没投在那样的人家呢!

    几拨人正自说话呢,忽听得喝道之声,原来是主考甄夷简甄大人来了。诸、卫二人只得别了徐渐清,上前相迎。

    那甄夷简四十来往的年纪,颔下留着三缕长须,身着紫色圆领官袍头戴进德冠,面色严正,让人望之生畏。

    他与诸、卫二人只略一拱手,就往徐渐清这边走了来,温言相问:“静之,你祖母父亲一向可好?我此番来金陵,还不曾前去探望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只不过区区七品,按礼他纳首下拜,然甄夷简既问他家事,徐渐清便执子侄之礼,“有劳世伯惦念,家中上下都还安好。”

    考生们见主考大人都与他们相谈,眸中越发添了艳羡之色。甄夷简和徐渐清寒暄了两句,又板着脸教训过刘文远和徐渐止,然后才领着着诸、卫二人往贡院进去。那边差役已将包袱都拿了进去,徐渐清看看时候也不早了,交待了他二人几句,看他们进了贡院大门,才带着家奴回府。

    三日时光倏忽而过,出场的时候徐府自是差了车轿去接,回来又在家中摆了小宴,都不必多说。

    眼见得冬寒渐浓,这日清晨,江蒲好容易从被窝里挣扎了起来,正在妆台前梳头,就见涂氏笑盈盈地端着个小捧盒进来,她还没开口,江蒲就闻着香了,只是脸上糊着牛乳蜂蜜拌得糊糊,嘴张不大开,只能含糊问道:“甚么东西这么香?”

    涂氏笑回道:“是乘风楼的蟹黄水晶包,是咱们爷特地差人送回来给奶奶配梗米粥的。”

    江蒲听了心头不禁又甜又暖,嘴角忍不住僵硬地扯了扯,嘴里却含含糊糊报怨:“他就是啰嗦琐碎……”

    桑珠就在她身后给她梳头,巧手刚挽起一束青丝,听得这一句,不由轻嗤道:“还不是奶奶前些日了总念叨着,爷才记在了心里,偏这会奶奶又这么说,真真是口不应心。”

    这一年来,他们夫妻之间虽不至于如胶似漆,可比前些年却是好了许多。一个月里,大爷在奶奶屋里至少歇上二十日,且总不用人在外守夜,尤其是大爷休沐的时候,三回里总有一回自己要去上房替奶奶告假。

    而且大爷对奶奶的心,也细致体贴了许多,奶奶白说一句话,爷也能记在心上。

    这些点点滴滴,桑珠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。惟独让她操心的,就是奶奶的肚子,这一年来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再这么下去,太太那边只怕又要逼着奶奶把大少爷认做嫡子了。

    偏偏奶奶又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,自己几次三番暗示着请个大夫来瞧瞧,她还拦着不让。想到这到,桑珠原本上扬的眉头,不由得又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而被她说破心事的江蒲,顾不得脸上蜂蜜牛乳裂出小细缝,直嗔怪道:“你梳头就梳头,别又喷我一头的唾沫星子。”

    涂氏则在旁道:“老奴且先把东西搁到茶房里搁着,等奶奶请安回来好吃。”

    江蒲脸上的糊糊早裂出无数道细缝,她也就不在意了,微动着嘴吩咐道:“蒸热了先给连山他们送去,免得殳小子又误了上学的时辰。”

    涂氏应声退下,早有梅官端了热水进来,将江蒲面上的糊糊都洗净了,抹上桂花香的油膏,然后又拿了牙刷子和一个五彩缠枝纹的小盖盒来。

    揭开盒盖,琥珀色的膏状物透着薄荷的清香。

    江蒲拿了牙刷子,沾了几下细细地刷过牙,最后又用菊花水漱了口,才算洗漱完了。又急匆匆地吃了半盏红枣炖阿胶,便抱着五蝶捧寿的紫铜手炉往上房去了。

    此时刘氏也才刚起身,还在里间梳洗。江蒲进了屋,便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,外间空无一人,里面却隐隐传来说笑之声。

    江蒲拣了个位置坐下,自有小丫头捧了茶点上来,她还没吃得两口。徐渐敏便挑了暖帘进来,因见屋就只有江蒲一人,便稍稍探头朝里一张,在江蒲身边坐下,拈了块杏仁桂花糕送进嘴里,“二嫂子还真是孝顺,咱们俩个可是从来就没比她早过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还罢了,做姑娘娇气些也是应该的。惟独我日日都是晚了的,又动不动的就告假,亏得太太是我亲姨娘,换做旁人还不知要怎样呢!”

    姑嫂俩正说着话,笑声伴着脚步,渐渐清晰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难为你这么替老二着想,你看重了谁,等过来直接领了去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媳妇可就先谢过了太太了。”

    姑嫂二人听见声音,忙站了起来。而刘如君已扶着刘氏走出来,跟在后边的的王篆香真真笑得跟朵花儿一样。江蒲看着她婆媳二人有说有笑的,心里不免叹道,果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啊。

    刘氏带着媳妇、女儿刚出了房门,就见汀兰急步走了过来,福身一礼道:“老太太说这天气是越发的冷了,早上着实是起不来,打今朝起,太太、奶奶并姑娘们就吃了晌午再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江蒲狂喜之下,差点拉着 汀兰叫喊了出来,好容易掩了面上的笑意。却听刘氏担忧地问道:“老太太是不是身上不爽快呀?怎么就倦怠成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汀兰笑着道:“太太还不知道老太太么,一到冬日早间就起不来,往年倒都支撑着,只是如今年纪越发大了,着实想偷一偷懒,所以才这样吩咐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听了是信以为真,毕竟她外婆一到了冬天,都能睡过中午去的。

    可是王篆香和刘氏却知道,老太太是心里不痛快了。昨晚上,她试探着提了提老三的婚事,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取中了李若。刘氏哪里能答应呢,只说老三年纪还小,且不着急。

    今朝老太太这一手,可不就是摆给刘氏看得么。

    “不然……”王篆香在旁道:“太太且先回屋用过早饭,晚些时候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吧。”

    刘氏听了只好点头,又再三吩咐汀兰 ,“老太太有甚么不好,你们赶紧就来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汀兰应声去了,刘氏方带着诸人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江蒲和王篆香二人服侍着刘氏母女,并刘如君吃了早饭,江蒲正准备要走,忽见王篆香向刘氏撒娇道:“太太适才说得话可还算数,我可是已看准了人的,说了出来,太太可别不舍得。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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