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82、和稀泥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4:16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傍晚时分,徐府中华灯如昼。徐渐清坐和江蒲坐在堂屋上首,左手边坐着,已经在打盹的姜殳。

    心漪垂首侍立于江蒲身后,赵显媳妇并桑珠则站在另一旁。花铃儿怯懦的缩着身子,站在堂屋正中间儿。她脚边跪着一个十三、四岁,并不算瘦弱的少年,只是这会,他的身子如秋叶一般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江蒲低垂着眉眼,拨玩着自己腰间的如意同心扣。徐渐清也垂着眉眼,拿着茶盖子一下下地撇着茶盏中的浮沫,“阿苏啊,花玲儿说,赵嫂子把小相公交给阿苏你,是真是假啊?”

    名叫阿苏的小厮但也有些胆色,竟是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,小相公又是怎么跌下来的?”徐渐清依旧垂着眸子,口气不轻不重,哪有半点做身为父亲的焦急恼怒。

    阿苏磕了个头,挺直了腰板道:“小的不知道。小的看着小相公没一会,赵嫂子就回来了,小的给小公爷拿书便往学堂去了。”

    这倒是江蒲预料外的情形,惊愕之下不由朝赵显媳妇看去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!”赵显媳妇腊白着脸,气急败坏地跪到徐渐清夫妻二人面前,发誓道:“小相公若是在奴婢手上摔得,就叫奴婢的儿子不得好死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江蒲陡然喝断,落在赵显媳妇面上的眸光带了遮掩不住的厌恶,这是甚么母亲,为了自己的清白竟那般咒自己儿子,“有话你说就是,好好的把孩子扯进来做甚么,小相公可经不住呢。”

    赵显媳妇这才抽抽嗒嗒地道:“我取了毡子正要出来呢。忽听见小相公哇地一声大哭,急忙赶出来一看,小相公已跌在了地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俩个各持一词,偏偏那会又没人在场,这可叫我信谁好呢!”徐渐清纤细的手指嗒嗒地敲在桌案上,忽地转向姜殳问道:“你让他回来拿甚么书呢?”

    姜殳正赖在椅子上打盹,听得姑父相问,才忙坐正了身子,茫然地看着徐渐清,“姑爹你问啥呢?”

    江蒲一记冷眼瞪过去。把问题重复了一遍,姜殳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下,“我能拿甚么书,还不就是外边书肆卖得那些。”

    “你上学堂带那个去做甚么?”江蒲问完,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抓住重点。最主要的是,他才多大啊,就看那些东西。这纨绔未免也装得太过了。

    只是这会她也不好细问,深吸了两口气,将话题扯了回来,“即分不出真假来。只好你俩个都罚……”然而,她话音未落。涂嬷嬷领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回道,“回爷、奶奶。适才老奴在外边问话,无意间听得这两丫头晌午的时候,躲在穿堂里偷懒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的这个院子有前后两进,却不似徐渐明那边,用一道垂花门相隔,反而以穿堂相联。又因着前边除了间外书房并不住人。至于进出,诸人都图小门顺脚。

    因此那个前院倒是少有人去的。那个穿堂每日倒是门窗洞开的,坐在里边院中的情形便都瞅在眼内,的确是个好躲懒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是么!”徐渐清终于抬起了眼眸。瞅着那两个小丫头,面上泛着微笑,只是那语气却比腊月的寒霜还冷。直叫人心头打颤,“你们若是照实回话也就罢了。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他把话说完,两个小丫头都跪了下来,边哭边道:“咱们在穿堂里亲眼瞅着,赵嫂子把小相公交给阿苏看着,可是赵嫂子前脚才进屋,阿苏他后脚就回院子去了,尔后小相公就跌了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苏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徐渐清语气依旧不带恼意,嘴角似乎还含着笑。

    那小厮一边嗑头,一边哭道:“小的那会是犯糊涂了,想着不过就是进去拿本子书,不会出甚么事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还未哭完,已被姜殳一脚踹翻在地,“犯糊涂!我告诉你文煜没事便罢,若是有事。哼哼,小爷就把你拆零碎了拿去喂大黑!”

    “姜殳,你胡说甚么呢!”江蒲把侄子给摁回了椅子上,又瞟了眼跪伏在地的阿苏,最后问徐渐清道:“你看这事怎么处治好呢?”

    徐渐清站起身掸了掸袍子,道:“我外头还有应酬,这些个事你看着办就是了。”言毕,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而去。

    江蒲这才转眸看向地上的阿苏,不过还只是不大懂事的半大小子,况且就是打死了他,文煜的伤又不会好半点,当下叹了一声,“罢了,把他给关到二门外去,明朝打十板子,再扣他三个月的有钱,以后再不准放他进二门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听了无不愕然,他闯下这样的大祸,就算不打死,也是要被赶到庄子上去,不想大奶奶竟发落的这般的轻。

    连阿苏自己也甚么震愕,看着江蒲好一会,才含泪磕头道:“小的谢过大奶奶。”

    江蒲挥手道:“去吧去吧,以后可少犯些糊涂,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把小命给糊涂没了。”一面说,一面又向众人道:“时候不早了,大家都回屋歇了吧。”

    众人应声退去,江蒲带着桑珠到东厢看了看文煜,又交待了赵显媳妇一车子的往左,然后才回屋去。

    月色如水,洒了一片清辉,站在小院子的月亮门洞前,姜殳冷笑着问道:“姑妈信那小子的话?”

    江蒲愣了下,“信不信的有甚么打紧,怎么说他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颗棋。问清楚了又怎么样,人家可不就是看准了时机,才动手的么。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同一日出事,她若是相信这种巧合,岂不是脑子进水。只是这二者之间,有甚么联系呢?刘氏才走了不到一日,府里就生出那么些变故,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太平呀!

    “那姑妈以为背后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江蒲站在石阶上。看着天上那轮残月,笑得不甚分明,“毫无根据,猜也是白猜!”说着,转头瞪向姜殳,从手笼里伸出手,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喝问,“倒是你,看的都是些甚么书!”

    姜殳一面哎哟一面护着耳朵,“姑妈。我没有没有啊!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江蒲眉梢一扬,“那你叫他拿的是甚么书?”

    不想姜殳面上却森冷了起来,压着声音道:“压根就不是我叫他回来的!是他特地瞅了没人的时候,向我告假,说他母亲病了。要去请大夫。”

    江蒲一愕,松开了侄子的耳朵,“那你做甚么替他圆谎呀!”

    姜殳负手而立。面容上虽还略带了些稚气,可是坚毅的眉眼却透出与他年纪不符的冷峻,“自然是和姑妈放过他的原故一样啊。难道还真把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么?况且,咱们这般和稀泥。不论对手是谁,心里肯定憋得慌。而咱们却能趁着这段时候好生查上一查。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玩花招。”

    月色下他站立如松,身上那一袭团蟒素袍,洁白如玉,衬得他英姿隽爽,气宇不凡。这样男孩是天生是纵马疆场的大将,困在深宅大院里和一帮妇人玩心眼,实实在在是委屈了他。

    江蒲忽然觉着自己很无力,原以为把两个孩子带到身边,便能护得了他们。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将他们从一个泥坑,拖到了另一个泥坑罢了。

    当下她有些颓然的挥了挥手道:“好了好了。这事我自会留心,你只给我老实呆着少惹些麻烦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姜殳只当她是累了,乖巧地应了声。就回自己院子去了。江蒲回到屋里洗漱了,便歪在床上等徐渐清。可这一日她也实在是累了,等着等着,竟自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待她醒转,已是次日天大光了。江蒲先是想着不用请安,可以多睡一会。转念一想不对,自己还要往刘氏那边去办事呢,苦笑着叹了声,自己甚么时候才能过上清闲了日子啊!一面又叫了桑珠、梅官进来,梳洗起身。

    她坐在妆台前从镜中看着梅官整理床褥,忽地想起自己昨晚上没等着徐渐清,心里不免好笑,自己也没做甚么事呀,怎么就累成那样了。当下便问道:“昨晚上大爷甚么时候回来的?我竟一点声响都没听到。你们可有打发大爷用过点心呀?”

    听了江蒲的话,桑珠、梅官二人手上动作不由得都是一顿,沉呤了半晌,桑珠方才回道:“大爷,昨晚上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回来!”江蒲不禁微蹙了眉,又吩咐道:“赶紧叫厨里做一些红粥黑米粥,并蒸一些糯米糕,等会给他送到衙门里去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在监造衙门当差,多是和一些商贾来往,应酬交际那是断少不了的。丈夫夜不归宿,江蒲心里虽有些不快,可那也是没法子的事。再则她的性子,也不是那种能闹的女人,给徐渐清一两个冷脸已是很了不起。

    再加上徐渐清每每都会来赔礼,弄得江蒲气也不气不起为,时日一久便渐渐的习以为常了。

    只是有一回因着第二日是休沐,所以徐渐清早起便回来了。那会江蒲正好要往刘氏院中去,恰撞见他刹青着脸,被涂泰背着进来。

    江蒲登时吓住了,她头一回见喝酒能喝成这样的。当下连忙叫桑珠去向刘氏告了假,自己则留在屋里服侍了他一日。可还是连吃了三五日的粥,才算把肠胃养了回来。

    自打那以后,只要他在外应酬。江蒲定会给他准备些养胃的吃食。

    梅官听了这话,委屈地憋了嘴正要张口,却被桑珠一眼瞪了出去,“今朝小茶房里有水晶包、蛋黄饺、翡翠烧麦,奶奶拣哪一个佐粥呢?”

    江蒲想了想,很贪心地道:“每样都来一点吧。”

    主仆俩正说着话,心漪已装扮得整整齐齐地走了进来,“奶奶安好。”

    江蒲忙伸手去扶,“早饭吃了没有,我这里正要传呢。”

    心漪低头,羞涩一笑,“早起服侍大爷,便顺带着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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