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86、甘为棋子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4:35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天将三更,徐渐清才在丫头婆子的搀扶下进了屋子,心漪连忙上前接了,一迭声地吩咐人倒蜂蜜水、端冰糖燕窝来。自有伶俐的小丫头端了热水上来。

    心漪亲自拧了手巾给他净面,又替他换下外边的大毛氅袍,服侍他漱过口,再喝了小半盏温吞的蜂蜜水。最后才捧了一盅燕窝上前,叹声劝道:“这三朝五日的总喝成这样,怎么能行呢……”

    她只说了这么一句,徐渐清便一记冷眼瞪过来,心漪忙住了口,踌躇了半晌方小心翼翼开口道:“这些日子,奶奶又要顾着府里,又要顾着小相公,大爷得空过去瞧……”

    徐渐清将盖盅往桌案上重重一搁,“哐啷”一声响,仿似敲在心漪心头一般,在徐渐清冰冷如月的眸光上,她怯怯地低了头,不自觉地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贤良。”他语气虽带着冰冷,面上却却柔柔的笑开了,歪靠在软榻上牵着心漪的手,叹息地道:“这些日子我和素素都忙,彼此脸上神色都不大好看,所以才在你这里避一避。也亏得你是这个软和性子,若是罗绮那样的,指不定闹成甚么样呢!”

    心漪明知他是骗人,听了这话心头却还是泛起了甜蜜。微笑着转到他身后,温柔的指尖不轻不重的在他额头上轻摁,“爷这么说,我倒要替奶奶叫屈了。就是原先也多是罗绮生事,奶奶性子虽冲,却是极讲道理,何曾无故就为难人呢!”

    徐渐清疲倦而舒适地闭了眼,“你也不用替她遮掩,那日放月钱。她不就是扣了你的份例么!如今她虽不闹了,但也学会玩手段了,说不得只好你多委屈些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话说得温柔。他身后的心漪苦笑着勾了勾嘴角。他借文煜的事故意恼了江蒲,又在自己这里连宿了几日。虽不知他夫妻俩在玩甚么花样,可是这两日院子里已是风言风语的传得可厉害了。

    那些丫头婆子。多在私底下议论自己,一个个都在咬着耳朵。说是是自己构害了小公爷,挑拨了爷和奶奶。就连她们看自己的眼神,都透着几分戒惧与不屑。

    他连月钱的事都知道得这般清楚,哪里又会不知道院子里的谣言。可是他却是一声不做,任由那些人胡传,再就月钱的事,就凭他的精明。焉能不知原故,却偏要这般说,难道他望着自己学着罗绮一般持宠生骄,大吵大闹。

    尔后,他们夫妻就好寻着个由头,把自己给赶出去!可悲的是,自己明知他夫妻俩的筹谋盘算,可看着近在咫尺男子微蹙的眉峰,即便是做他手中的棋,自己也是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“爷从哪里听来的瞎话。可真真是胡沁。奶奶不过是照规矩办事,哪里就克扣了!”说着,她便将原故说了一遍。只是她话还没说完,徐渐清已微微的打酣了。

    忙完了月钱的事。各处田庄的租子、并各家亲戚的年礼都陆陆续续的送了来。而各家送年礼来的婆子、媳妇都是本家有些体面的,少不得要陪一陪,徐渐敏一个没出阁的姑娘,坐在堂上陪客总不大像,

    所以,年礼这桩事便由江蒲管着。而她又再三托刘如君帮着徐渐敏,管一管田庄的账目。刘如君嘴上是答应着,每日也过来陪坐着,却是不管事的,只在旁边呆坐相陪。

    这日晌午姐妹俩刚歇下,正洗手呢,忽听外边吵嚷了起来。徐渐敏微蹙了眉尖沉了脸色,不等她吩咐,珍格儿已挑帘子出去,喝问道:“姑娘还在屋里呢,你们闹甚么?”

    珍格儿跟着徐渐敏进出回话,历练了几日,问起话来倒也是有模有样,听着她问,那个和丫头吵嘴的婆子,虽是不不甘,却还是住了口,只拿着眼睛瞅那个丫头。

    珍格儿顺眸看去,见一个名唤宝琪的二等丫头,铁青着脸站在廊下,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的,显是适才哭过。

    她们这些丫头多是打小一起大的,颇有些姐妹情份,珍格儿见她红着眼,而婆子又不时地拿眼睛剜她,心头登时火起,快步走过去,挽了宝琪的手:“姐姐何必同她们生气,有话只管回奶奶、姑娘就是了。”她拉了宝琪就往徐渐敏那屋去,一面又叫管事媳妇道:“去,把大奶请来。”

    刘氏院中的这些婆子,见徐渐敏一个没出阁的姑娘,素日里又不受宠,不过暂时帮衬着管管事。因此,她们倒还真没把徐渐敏放在眼里,故尔那婆子明知徐渐敏在,也还敢和宝琪拌嘴。

    但这会听见珍格儿要去请江蒲,她又惊了起来,大奶奶的手段,她可都亲眼见识过的。大奶奶若是来了,自己怕是没好果子吃。

    院子里那些婆子都忙笑说情相劝:“好姑娘。奶奶、姑娘事忙,为着这么点小事何必去惊动,咱们有不是,姑娘们只管教训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珍格儿冷笑着抢断:“姑娘在屋子里办事,你们不是不知道,还敢这样吵闹叫嚷,都有这样的本事了,咱们哪里还敢提教训二字。”言毕,丢了她们拉着宝琪就往厢房去。

    和宝琪拌嘴的婆子,听了这话急得团团乱转,求告于一众管事媳妇,“好侄儿媳妇,这可怎么好呢,些些小事怎么就惊动了奶奶。”

    府里管事的多是些年轻媳妇,而刘氏院中的这些婆子,一来仗着自己年老,二则她们又无事求到那些管事面前。因此上,素日里对那些管事都是眼孔望天的。

    这会见得她们在珍格儿好里吃了鳖,一众媳妇心里都大赞痛快。再听得那婆子求告,都故意笑道:“婶子只管放心,大奶奶虽说是行动爱恼,却是极讲规矩的,只要婶子们没错,怕她怎地!”

    她们这么一说,那婆子险些不曾哭出来。另有一个婆子。看着她们兴灾乐祸的神情,心下忿忿,瞪了她们一眼。叫了个小丫头吩咐道:“去,把陈嬷嬷请了来。”

    和宝琪拌嘴的那个婆子,听了这话满面感激。“这可是多谢嫂子了。”

    而一众管事媳妇却在旁边冷笑连连,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当初流桐院里的方婆子,说赶不就赶出去了。这位大奶奶眼里可是只认规矩的!

    那婆子正在抹眼泪,就见一群丫头仆妇簇拥着江蒲进了院子,而陈婆子就跟在她身边,半躬着身子,不知那里奉承甚么,说得江蒲捂着嘴直笑。那婆子登时觉着心里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棉帘子一打起来。江蒲就听见道细细的哭声,抬眸一看,却见徐渐敏面色不大对。她一面坐了,一面问道:“这是甚怎么了?”说着,又瞅向站在地上身形略丰,直抹眼泪的丫头。

    虽说江蒲与她没甚交情,却也知道她素来老实木讷,不大讨刘氏欢喜。但就她这份老实,却让刘氏很放心,这回刘氏出门。特地留了她看屋子,不过就是看重她老实的性子。

    徐渐敏见问冷哼了声,“宝琪,你也学给大奶奶听听。太太不在,连这样的笑话都出了!”

    宝琪拭了泪,略带哽咽地道:“因着李相公家的少夫人怀了身子,明慧找我来要些阿胶。我记着有一份上好的阿胶,太太留了小半在家里,我怕正屋里进进出出的人多手杂,就交给管茶房的杨嬷嬷拿着,不想我今朝管她要时,她竟说没有这回事,硬说是我弄丢了混赖她。东西是小,太太屋里莫说一点子阿胶,凭着再贵重的东西丢也就丢了,可是……”说着说着,她又委屈出眼泪来了。

    江蒲却问道:“姨娘屋里一样有份例的,怎么就跑到这里管你要了?”

    宝琪止了哭声,呆瞅着江蒲,嗫嚅着嘴道:“这,我也没有多问,又不是甚么贵重的物事,姨娘来讨太太不在家,我还敢说不给么。”

    江蒲张大了嘴不知说甚么才好,这丫头倒真是大方。要知道刘氏屋里的阿胶可都是宫里送来的呀!她虽不知道价钱,可听刘氏往日说话,也知道价值不菲,不料到了这丫头口中,却成了一般物事,真真是败家啊!

    “刘妹子,这事你知道么?”江蒲忽地想起,刘氏可是托了刘如君照管,这样的热闹怎能不拉上她一起呢!

    刘如君听她点了自己的名,只好回道:“我早起就在这里和敏丫头一起核账了,外边的事我倒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妹子,那阿胶你可记得是谁收着的?”不论她俩个怎么争,反正肯定是少了份阿胶,虽不是甚么大物件,可硬生生就是在她刘如君手上丢的!

    这个道理刘如君岂能不知,因此她一双手在袖子底下猛扭着帕子,面上迎着江蒲似笑非笑的神情,强做镇定,“这些日子,我早晚间都到上房转一圈,就是怕少了东西。在屋里的确是没见过阿胶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宝琪也道:“可不是么,太太动身前一晚,收拾好东西,我就交给杨嬷嬷收着了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在刘氏院中混了半辈子,那些个甚么得兴,她哪里不知道呢。因此听了这事,心里真是又气又恨,太太才能出门几日,就这般不消停!眼孔浅也就罢了,偏还叫人拿住个把柄。然而恼归恼,那些婆子都是自己半辈子的姐妹,总不能看着她,因着这么点小事,就吃大亏吧。

    “宝丫头也是糊涂,太太不在家,奶奶、姑娘有多少事要忙,这么点小事你也闹,屋子里没有只管叫人去库里拿就是了,咱们家还缺这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只求自己干净,因此也道:“是呢,且先取了阿胶给姨娘送去才是正经,可别误了她的事!”

    江蒲、徐渐敏只是吃茶,也不言语,宝琪噙着双泪不敢就去,陈婆子凑上前,道:“奶奶、姑娘且先吃饭,下午诸大人家可是要来人的。”

    她这里话音未落,窗外有人高声骂道:“太太不在家,这院子里的人就不把姨娘放在眼里了么!拿一份阿胶拿了大半天,也不见送去半点药沫子.你们等着,待老太太回来,咱们狠命地回一回,看谁能舒服过得年!”

    听见骂声,江蒲低垂的眉眼泻出一抹笑意。连素来闷不做的李氏也来搅乱,这日子还真是有意思啊!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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