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90、尽在不言中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4:55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“李姨娘。”陈婆子厉声打断,挡在江蒲面前斥道:“奶奶敬重你是半个长辈,你也莫要太过了。真闹了起来,三相公面上须不好看!”

    陈婆子喝声未了,江蒲却在李氏的眸中看到了极浅极浅的微笑,登时恍然大悟,借着吃茶掩去了嘴角的笑意。心里叹道,陈婆子到底算是个老实人,竟没听出李氏的话外之音。

    今日的余成海就是当日的方婆子,都是刘氏手中的弃子。不然就凭着刘氏的手段,焉能让人这般轻易地就抓着了短处。再则说了,刘氏若真心想护着他,只需在言语间透出一两分,这份账自己还是要买她的。

    就算刘氏不信自己,也还有徐渐敏呢。她今日那般咬死常、余二人,只怕刘氏动身前,还真和她交待过甚么呢,不然依着她素来装淑女的性子,怎地就动了那么大地火呢!

    江蒲只是很好奇,刘氏手上的后备人选是谁,依着她行事做风,绝不可能把总买办的位置放空,可一直以来,也着实没见她取中甚么人呀!

    至于李氏么,江蒲斜眼瞟去,正听见她挑着陈婆子话里的漏洞回道:“陈嬷嬷这话我就不懂了,你我说话,怎地就牵扯上了三相公!”

    刘氏不在陈婆子的身份,终究是要吃些亏的。况且李氏这话又正问在点上,一时间陈婆子还真是张口中无言,只有干瞪眼的份!

    说实在的,江蒲对李氏的佩服还真不是一点两点。她利用刘氏的一颗弃子把常瑜拉下马,以示和自己结盟。然这步棋的风险未免大了一些,换做自己可没这份信心。

    头一件,她凭甚么肯定余成海是刘氏的弃子?如若不是,待得刘氏回来。就算不会明着为难她,可暗地呢?老太君总不可能时时护着她吧。再说了谁能保证不出错呢?就算自己能不出错,还有身边的人呢!去年刘氏不就借着徐孜需教训儿子的时会。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么。

    其二,她又是凭甚么认定自己能参破她的用心?万一要是自己真当她是故意挑事,认真和她斗上。她那边舍了王篆香,这里再把自己给得罪了。岂不是偷鸡不成。反蚀把米么!

    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因素,李氏怎么就敢走这一步呢。

    江蒲心底赞佩感叹着,脸上偏摆出冰冷的神色,噌地站起身,怒视着李氏,冷笑了两声,“谁把话往三弟身上扯了?三弟是姨娘生养的。这话怎么就说不得了?至于那几件事,我也问心无愧。姨娘心里若不痛快,待太太回来了,只管向太太说去。太太若是要罚,我也认了!”

    说罢,转身而去。

    陈婆子自己适才虽和李氏争了几句,可见江蒲这般不给李氏留情面,心里不免有忐忑,随着江蒲的步子,忧心地道:“奶奶也该给姨娘留些脸面。就是不看三相公的面上,也看老太太的情面。这般给她没脸,待得老太太回来,只怕奶奶要吃亏呢!”

    这会江蒲刚出了老太君的院门。听了陈婆子的话,站住脚转回身盯着院门,冷笑道:“左右老太太看我不惯,也不怕再多这一桩了!”

    而在立在廊下的李氏,僵硬的线条软化出淡淡的笑纹。这一步棋多少有些冒险,可这险却不得不冒。渐止越来越出息了,他需要的帮助,也不再只是银钱。

    就他这点年纪,就算是考中了状元,也只能在家候补。而这候补里头学问可大了去,有些人候了一辈子也没能补上。有些人补是补上了,去得尽是些穷乡僻壤,再不然就是在冷板凳上一坐多年。

    想要谋一个好位置,有个好前途,光有钱那是不成的。当然有徐孜需在,自己倒不用多操心。可是渐止年纪太小,至少要四五年后,他才能入仕途。

    如果渐止真是进了前三甲就更要命,本朝立国以来,圣上亲点的三甲,皆是入翰林任编修。而尚书省的官员皆是由翰林出身。

    每三年一次的殿次翰林院至少进三人,还不算那些托了关系挤进去的。可尚书省统共才几个官位,若无人帮扶,区区一个七品编修,只好在散官的位置上蹉跎一辈子了。

    可渐止那个年纪,就算徐孜需有心相帮也使不上力呀!

    所以,儿子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顺畅,终归还是要指着两位兄长,说到底其实就是指着徐渐清。明眼人都看出来,刘氏已然做出了选择,徐府将来的当家人十有八九就是老大了。

    况且自己冷眼旁观,那位大奶奶也不是全心向着刘氏,将来她们婆媳妇之间或是闹了起来,自己指不定还能坐收渔利。

    因着这几个原故,自己一直想借机和江蒲示好。可是在刘氏眼皮子底下,她还真是不敢有动作。就刘氏的那双毒眼,随便一瞟就知道自己在打甚么主意了。

    刘氏离府,可谓是天赐良机。虽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,李氏也要放手一试。

    万幸,自己终究是没有看错这位大奶奶,只是两道眸光,她便心领神会了,比着当初的王篆香真不知强了多少呢!

    只要能牢牢扒住徐府的当家人,渐止的前途便就能顺坦许多了。想到这里,李氏不由长长地吁了口气,自己终究是赌赢了这一把。

    就在江蒲和李氏唱大戏的时候,徐渐敏已领着婆子到院子后边关角门,一圈走下来,终于是最后一道了,徐渐敏忽道:“嬷嬷们就往这边出去吧,免得又再往前饶远路。”

    那些婆子传话跑腿的,在她姑嫂跟前侍候了一日,本就有些个疲累了。只是主子没有开口,她们也不敢说走,这会听得徐渐敏这句话,都感激道:“到底是姑娘心慈,体谅咱们!”

    徐渐敏笑了笑,“这有甚么的,嬷嬷们快去吧,明朝早些进来也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婆子答应着行了礼,从角门里退了出去。徐渐敏看着上夜的锁了门,自己拿钥匙,带着珍格儿一路向刘文远的住处而去。

    “姑娘,咱们还是回吧,这叫人瞧见了可怎么说呢!”珍格儿一面说,一面四下张望。太太不在家,姑娘的胆子比斗都大,青天白日的居然敢跑去看刘相公!

    徐渐敏嗔怪地瞅了珍格儿一眼,“你做甚么像做贼似的,惟恐人不知道么。我和大嫂子说了往园子里来看看,就是碰着人又怎么了!”

    珍格儿听罢,落了心头大石,吁气道:“我倒忘了这茬了。”

    话虽是这么说,徐渐敏却还是专捡小径走,因此待她主仆二人绕了个圈,到刘文远院门前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

    徐渐敏站在梅花树下,看着院门下挑着的两盏灯笼,有些个近乡情切的意味,竟不敢上前了。

    珍格儿到底是有些个害怕,见姑娘站住了脚,赶忙就劝道:“姑娘,不然咱们回吧!”

    “不!”

    徐渐敏回答的很干脆。这些日子以来,自己常遣珍格儿趁夜过来,可是刘文远却没有半点反映,当然他也不能有甚么大的动作。

    问题是他看自己的眼神,到现在依旧和看陌生人甚么差别!甚至还不如陌生人,他见到小丫头、粗使婆子还会笑一笑,可是他看到自己,永远都是一张刻板的脸。

    自打娘亲一走,她就想过来亲自问上一问。一则她是不好意思,二来也是担心叫人撞见,三么她是怕万一把话说僵了,再难有往后。

    但是再拖下去,娘亲可就要回来了。到时候自己就是想来也来不成了,况且不当面问他一问,徐渐敏总是不甘心的。所以今朝才提出往园子里来关角门,为的就是见一见刘文远。

    徐渐敏否决了珍格儿的提意,深吸了一口气,两手揪着帕子,迈步往院子走去。

    刘文远这院子本就无人管事,那些婆子知道刘文远今朝被人邀出门吃酒去了,所以早起扫了地,就都都躲懒去了,也没留人看屋子。

    好在刘文远有先见之明,在外头小摊上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鸡丝面再回来。他自己先笼了火炉,又把水壶坐上去烧,再将外边的灯笼挑起来,又打了桶冷水净了净面。

    虽是腊月井水倒不刺骨,刘文远抹了脸换了衣衫,坐在椅子上,想起诸置今朝的样子,不禁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诸置已不是头一回下贴子请自己了,之前的自己都推了。然他三番两次的相邀,刘文远心里不免好奇。

    因此,他今朝才决心去瞧一瞧。刘文远本以为诸置是对自己有些个不服气,特地邀了一帮人来奚落自己,可万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姜家的那小姑娘。

    也难为他走门路都走到自己头上了,他若是知道自己在徐府的境况,估计是要心疼那些酒钱了。今朝中午那一顿可是不便宜呢!

    想起中午那顿酒宴,刘文远不自觉地咂巴咂巴嘴,若不是顾念着徐府的脸面,他真想叫店伙计把菜都装好带回来,这么个天也不怕会坏,足够自己吃上一两日了。

    他正回味着晌午的盛宴,门外传来敲门声,旋即又响起道熟悉的声音,“刘相公在么?”

    刘文远微微蹙了眉,待要不应,虽然这院子偏远,可万一叫人瞅见,自己可就说不清了。想着,叹息着应了声,走去开门。

    “珍姑娘,在下说过了许多回了让你别再……”刘文远开了门,看着眼前微笑的面庞,登时哑了口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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