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97、父子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5:28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江蒲满怀期待地猜测着,胡婆子能坚持多久。没想到才刚吃过了晌午,徐渐明妇就到刘氏这里自首来了。她和徐渐清坐在一旁,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,不免可怜起王篆香来了。

    徐渐明的狠心比着他大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!他自己做的事,却让怀了身子的媳妇来顶,这不要脸的也太过了。可叹王篆香偏看不清丈夫的嘴脸,甚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。

    她到底知不知道,刘氏若真要计较起来,这个罪名休妻都有余了!

    “我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,见着大嫂子管着家心里不服,因此才……”王篆香边抹泪,边就跪了下来,“媳妇知道错了,还请太太责罚。”她说话的时候,有意无意地抚上还不大凸显的小腹。

    徐渐明也跟着跪下来道:“香儿这事虽做得糊涂,求母亲看在她往日照顾儿子用心的份上,饶过她一这回。再怎么说,她还怀着身子呢!”

    “你的孩子就是孩子了,你侄儿就那般不值钱么!”刘氏瞪着徐渐明,一张圆脸跟铁饼似的,两弯细眉几乎都要绷直了。在这件事上,她的的确确是有些气恼的。

    文煜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,真要叫他两口子折腾出个好歹,自己之前的谋划岂不是全都付著流水了。其次,二房明一套暗一套的作法,更是让她觉着自己受愚弄了。偏偏王篆香又怀着身子,连罚都不好罚。刘氏一口气出不来,自然是憋得难受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不用来求我,只问你大哥大嫂应不应承。”即出不了气,刘氏索性把事情丢给徐渐清夫妻去,反正打从一开始。她就有心作壁上观。

    徐渐明听罢转向徐渐清。正欲磕头。却被徐渐清拦了下来,冷声说道:“二弟莫要如此,我受不起!”

    “大哥,你千不念万不念,也顾念着小弟至今膝下犹虚。香儿也是一时糊涂,才犯下这样的大错。”徐渐明拽着兄长的手,说得情真意切,几欲泪下。

    徐渐清毕竟是做长兄的,弟弟说到这份上。他也不好多说甚么。却又不想就这般算了,于是沉着脸稍稍侧了身,丢了个眼色给江蒲。

    “二叔这话说的。难不成咱们煜儿就该白生那场病!亏得是他命大,不然莫说是伤着小命,就是落下点残疾,这一世人也算是完了。你让静之顾念着你膝下无子。你媳妇有没有顾念着徐府如今统共就这么一根独苗!”

    想起到现在还不能自由活动的文煜,江蒲不由动了几分真气,嗓门也就越说大,她换了口气,转向王篆香道:“你我虽有些个不和,可到底我也没大得罪过你。若是说为着管家的事,你只管冲我来就是了,何苦拿孩子撒气。你也是快要当娘的人了,就不怕报应在孩子身上么!”

    最后那句话,江蒲虽是对着王篆香说,可眸光却瞥向徐渐清,然他面上却是一片坦然,没有半点愧色。倒是王篆香刹白着脸色,护着肚子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大奶奶,你若是气不过,只拿奴婢出气,要打要杀全由大奶奶去。只求奶奶宽谅了咱们奶奶。”跪在王篆香身后的秋雁,满面是泪的膝行至江蒲面前,碰头有声。

    江蒲横眼瞅向徐渐明,见他依旧是不动声色,心头的无明猛蹿了三丈高。再看王篆香主仆两个,她真是又气又恨,忍不住抬脚踹开了秋雁,瞪着徐渐明,咬牙切齿地道:“各人造的孽各人自己担,旁人哪里替得了!”说着,又横了眼软在地上还未回神的王篆香,狠心向刘氏道:“老二家的犯下这样的事,依律当休!姑念她怀着身子,且留她一留,待得十月生产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就不信,徐渐明还能忍得住!

    果然,此言一出满屋皆惊,而一直装没事人的徐渐明更是跳起身来,怒声喝道:“大嫂子,你莫要太过份了。你凭甚么让我休妻!”

    江蒲一个回身,冷眸直盯在他光洁如玉的面上,“二叔也是在衙门里当差的,律法比我清楚,怎么反倒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男女也算是大约平等了。并没有甚么三从四德约束女子。可律法上依旧定了三条休妻的根据,一曰逆德,也就是不孝翁姑。这可不像七出里的不顺父母,只要公婆不喜欢,就能扣上这罪名。那可是要实打实的证据的。

    二曰秽族,也就是红杏出墙。老婆和其他人乱来,一则坏了家族血统,二来也让自己家族蒙羞,可不就秽族么。这一条就是搁在二十一世纪,也是离婚的正当理由。

    三曰离亲,女人出嫁了就是夫家的人,离间、破坏亲人之间的感情,自然是不允许的。不过家人间的拌嘴吵闹可不在此列,要想坐实这条罪名,得有实打实的证据。

    而王篆香应下的事正好符合第三条。话说回来了,故意伤害,搁那个时代都是犯罪。

    江蒲一句话,顶得徐渐明无言以对。他心思微转忽地捂着胸口,又咳又喘。王篆香见了,倏地站起身,扶了他急声问道:“二爷,怎么了?”一面又叫人去请大夫。

    刘氏不信归不信,可她这个做母亲难道还能置疑儿子的病么,只能上前扶了徐渐明坐下,又一迭声地叫人倒温水来。

    徐渐清夫妻正冷眼旁观,忽听得帘笼响,抬眸看去却是老爷子急步走了进来。夫妻二人互视一眼,不由都蹙了眉尖,这事难追究了不说,只怕自己还要挨一顿训了。

    徐孜需一进门,眸光就被咳喘不止的二儿子夺了过去,他几步抢到跟前,猛地推开刘氏,怒声喝问:“你叫他来问话,怎地在问成了这样?”

    还不等刘氏回答,徐渐明已拽着父亲的胳膊,哑声求道:“阿爹,你替我向母亲说说情,她要让我休了香儿,我不能不能啊……”啊到一半,他竟两眼一翻,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看得江蒲差不多要睁大了眼睛,徐渐明病遁这一招还真是撒手锏哇!

    徐孜需连声叫人抬了宝贝儿子出去,尔后才转头瞪刘氏,那一双怒睁着的双眼,几乎要喷出火来,“你不逼死他,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!他好歹叫了你二十来年的母亲,你怎么就那么狠的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父亲,这不怨母亲。”眼见得刘氏被丈夫训得不敢抬头,江蒲知道这是表立场、表衷心的好机会,当下上前一步,故意直言道:“老二家的使人害煜儿,依着律法就当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”地一声响,打断了江蒲的话。待她回神,徐渐清嘴角上已挂了一丝血沫。

    江蒲瞪着徐渐清面上的血沫,登时火了。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气力,把徐渐清往身后一拽,厉声质问道:“难道只二叔是父亲的儿子么?静之在父亲眼中算甚么?父亲说太太狠心,父亲又何尝不狠心了?二叔怎样还不是太太亲生,静之倒是父亲亲生,可父亲又是怎样待他的?旁的不说,煜儿病的日子,父亲连差人去问一声都不曾,或者父亲差不多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孙子吧!”

    “素素。”刘氏和徐渐清一人拽着她一支胳膊,低喝着叫她莫再说了。

    徐孜需气得手指抖个不停,指着江蒲的鼻子颤声道:“你莫仗着娘家的势就如此嚣张,如此违逆长辈,就是到了圣上面前,也护你不住。”

    江蒲冷笑两声,“父亲只管上折子,若是父亲要得来休书,我自带着连山他姐弟俩……”

    “素素,你胡说甚么。还不快向父亲赔不是!”徐渐清疾声喝断,落在江蒲面上的眸光,即怒且急。

    然江蒲却梗着脖子,与徐孜需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。”刘氏连忙打圆场道:“老爷,咱们还是先去瞧瞧老二吧,一个病着一个又怀着孩子,怎么叫人放得下心呢!”她一面说,一面就推徐孜需出门。

    待两个老的出了门,徐渐清恨恨地瞪了眼江蒲,重重地哼了声,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江蒲摸了摸鼻子,自己嘀咕道:“我帮他出头呢,他怎么反倒跟我生气了!”

    桑珠也哼了声,“谁叫奶奶胡乱说话。”

    江蒲迟钝地道:“我胡说甚么了?”

    徐渐清怒冲冲地进了院门,那些小丫头见了他面色阴沉,脸上还浮着五条手指印,远远见着他就都避开了。还是涂嬷嬷回道:“赵相公在书房等了爷好一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徐渐清强压下怒气,转步往书房去,涂氏则拉住儿子涂善,用下巴指了指徐渐清,压着声音问道:“他怎么了?又被老爷子打了?”

    涂善唉声叹道:“娘,你就别问了,这事我也不好说。”言毕,便急步跟了上前。

    赵元胤图暖和,歪在书房的熏笼上,一边吃茶一边翻徐渐清为江蒲从外边书肆收罗回来的话本,难为他等人也能等得这般闲适。

    他听得脚步声响,也不回头,只道:“这本话本,素素看完了没有,若是看完,让我拿回去翻翻。”可他等了半晌,也没听到徐渐清应答声。不由回头看去,见徐渐清面上着着实实映着五条红肿的手指印。放下手中的话本,叹息着劝道:“怎么又吃你老子的巴掌了!也不是头一回了,犯得上生气动怒么!”

    徐渐清一记冷眸瞪去,“你若是没事,我可不奉陪了!”言毕,他真还抬脚要走。

    “喂,喂,喂……”赵元胤赶忙喊住他,上前两步,在他身后,压着声音道:“北边有消息来了。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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