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098、偷天换日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5:33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徐渐清听罢顿住了脚,无奈地回转身,一撩袍子在椅子上坐了,瞅着赵元胤道:“说罢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且先往窗户瞧了瞧,又揭了软帘出去,见涂泰在门口守着,方转身进去,拉了徐渐清往里头小耳房去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,忍不住说道“有甚么事,你只管说就是,在我这里还怕叫谁听了去!”这间书房本就是正房,窗前是回廊庭院,后边是山墙,只要涂泰守住了房门,就一点消息都走漏不了的。

    他们素来是在这里商议事情的,也没见赵元胤如此谨慎啊!今朝到底是甚么事,值得他这般小心。

    赵元胤横了眼徐渐清,道:“这可真真是大事呢!”说着便在他对面榻上坐了下来,“那边有确切消息传来,封印前一日朝会,楚晋才率百官在大政殿请立皇太子。”

    “还真是不出我所料啊!”徐渐清不以为然地道:“只是他们也太迫不及待了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轻哼了声道:“他们等了三年能不急么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笑叹着摇头,“文德太子的孝期才刚满,他们好歹也让圣上和皇后,过一个舒坦的年再提呀。这般着急,圣上能应他们么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楚晋材大权在握,能把谁放在眼里,圣不答应逼着他答应是就是了。反正咱们的楚相是学生故旧满朝堂。”小方几上搁着个玻璃盏,里头放着四五个黄橙橙佛手,徐渐清随手拿起一个抛着玩,眉眼间满是不屑。

    楚晋才此人本是捐纳出身,当初不过是个六品通判,与同僚间甚是伏小做低。颇是赢得些厚道的名声。可惜人缘好归人缘好,他一个捐纳出身的六品官,能有多大的前途。

    为了能往上爬,他趁着回京诉职的机会,费尽心思的巴结上了徐家,那会今上还是太子,徐孜需也还在翰林院熬年资。

    通过徐家,他总算是把长女用一乘小轿,送进了东宫。这两父女也算是手段过人,十数年下来。女儿熬成了皇贵妃,父亲也成了当朝一品。堂堂右相。

    但凡知他来历的,皆是不屑他的品性。且就连圣上,也是越来越来堤防着他父女了,只是他们被荣华遮了眼,看不清罢了。

    徐渐清抱着茶碗歪在榻上暖手。红肿的脸上微微冷笑,“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。楚戬才未免也太小看了咱们的圣上了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把佛手放回玻璃盏,挥了挥手道:“好了好了,只管议论旁人的事做甚么。那边可是叫三娘问问,咱们到底站那一边的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爷和赵相公在议事,请奶奶稍候一下。”屋外传来涂泰的憨实的声音,可把两个人吓得不轻。凝神细听,却原来是江蒲的声音。

    徐渐清松了口气。吩咐道:“请奶奶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微愕了神色,道:“把她拉进来不大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豫章不是早就把她给扯了进来了么,再瞒着她又有甚么意思!”徐渐清苦笑着,多多少少有些怨嗔之心,朝上的事情一个女子牵扯进来做甚么!

    江蒲只身进来。极公式化地道:“我知道你们在商量事,若不是有急事。我也不来吵你们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还恼着适才的事,没好气地道:“如今府里不都是你当家做主了,还来和我商量甚么!”

    赵元胤微张着嘴看着徐渐清,素来冷静理智的徐渐清,也会说这种赌气的话么!

    “不是府里的事。”江蒲到现在也不知道徐渐清在气甚么,罢了罢了,等说完了正经事再问不迟,“是有关漠北军饷的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与赵元胤闻言,相顾愕然,“甚么意思?”

    江蒲微蹙着眉尖,叹息入座:“我也是才知道,自入冬以来,圣上便以为燕南赈灾为由停了漠北的粮草。今冬虽是能熬过去,可是明春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想让咱们筹办粮草?”赵元胤快声抢断,一双桃花眸死死地盯着徐渐清,以眸光劝阻,这事可千万不能应随下来了啊。漠北几十大军的粮草,那得要多少。

    莫说徐渐清没有这个钱,就是有这个钱,他这般大肆收购粮草。还不等他粮草收齐,圣上就把他给办了。

    江蒲却摇了摇头,“豫章那边已将粮草筹备好了,现今的问题是如何运去漠北!”

    “甚么!”不仅徐渐清震惊,就是赵元胤也都立了身来,盯着江蒲,“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?”

    “是连山带回来的消息,绝不会有假的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讷讷了半晌,才将眸光投向徐渐清,“静之,王爷在想甚么呢?消息怎地还分两条路走,难道是信不过三娘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哪里是信不过三娘,他是信不过我。”徐渐清冷毅的嘴角划过一丝极淡的冷笑,“他不把与我相关的人全拉下水,他又怎能放得下心来。”

    “静之……”赵元胤嗫嚅着,不知如何解劝。王爷这一回着实是过份了些,这些年来静之替他劳心劳力,他竟然还这般堤防着。

    把姜家拉进来了不算,还把素素也牵扯了进来。如今又借着粮草一事敲打静之,漠北的忙只有我才帮得上。这又怎能怪静之心冷。

    那位豫章王于江蒲而言,不过是个陌生人,最多也就是个能帮上大忙的陌生人。至于人家想趁便赚些好处,江蒲也觉得理所当然。所以,她全没有徐渐清的悲愤,只催促道:“且先别说那些了,赶紧着替我想想,怎地才能把粮草运去漠北,嫂子可等着解燃眉之急呢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深吸了口气,抛开个人委屈,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,露出来个秘格,他从里边拿了卷羊皮纸出来,抖了开来铺在大案上。竟是一张地图!

    图上河流山川、道路城驿不用说,自是标注得清楚。一些大山还标注着高度。而几条暗红线,则是山路小径。最最令江蒲啧舌的是,那些驻军之地,不仅标明了驻军编号、官长、辖区,竟连人数都写在上边。

    江蒲且看且叹,“这图是从哪里来了呀?”细看这幅地图,远远高过二十一世纪寻常的地图的水平。

    “哪里来的了,自然是咱们做出来的。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么!为了绘制这幅图,我在外整整跑了三年呢。”赵元胤将三根手指伸江蒲面前。感叹道:“我一路走一路看,眼中所见或图或字的。都一一记录下来,回来交给静之,由他绘制。为了这幅图,啧啧,咱俩个真真是费了大劲了!”

    江蒲两眼放光地看向徐渐清。“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哇!”

    徐渐给被她看得脸上泛红,幸好还红肿着看不大出来。他眼睛一瞪,“你俩个到底还议不议事呢。”

    “议事议事。”江蒲回过神,在地图上找着了豫章和漠北,她原先是知道两地离着远,可没想到竟远到没边,用手在地图上连跨了七八下,才从豫章跨到漠北。

    江蒲忽然觉得自豫章运粮草去漠北。有些个不靠谱,“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呀,等粮草到了,嫂子他们都饿死几百回了!”

    “走陆路当然不行。”徐渐清道:“可是走海运……”徐渐清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随意指点,“自豫江走柴桑。转长江出海,由南自北到临榆县靠岸。两个月也就足够了,而临榆离连山关才只半日的路程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江蒲由衷赞佩道:“冬季海上无风,走水路即快且稳,这倒是个好办法。可是,咱们有走海路的船么?”

    赵元胤摇头道:“船倒不是问题,沿海各藩国常年来朝,为了运贡品上京,监造府里就有走水路用的粮船,有个五六艘就足够了。只是这么大的动静,京里能不知道么!”

    徐渐清笑道:“我也没想瞒着京里呀。圣上不是为燕南的秋旱犯愁么。郡王自打南来,剿了那么多次贼,手头也宽裕,这个时候可不正该替圣上解一解忧么!”

    “这个法子好!”赵元胤附掌笑赞,“船一出海,只说东西给倭贼劫了去,他也没法子察证。如今只有南边为了抗倭配了远航的大宝船,粮船只要离岸远些,京里哪里能知道,至于临榆县那个穷乡僻壤,一来是消息不通,二来也在姜夫人眼皮下,能走漏风声才叫稀奇了!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徐渐清纤细修长的手指,嗒嗒地敲着桌案,红肿的脸上,透着诡笑,“咱们还能顺带地借着此事,好好查一查内鬼。近一年来,他们没大动静,咱们也无从下手。这一回,咱们就自己送上门去。等被劫的消息的传来,想个法子把货交给誉诚商行托运,那么大一批货,我就不信引不出背后的人!”

    “不成!”江蒲原是在看地图,听了他的安排,猛地直起身,疾声反对,“那些粮草可是漠北将士的救命粮,万一出了点事可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给了她一记白眼,“你甚么时候那么实诚了啊,谁说真拿粮草去托运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有誉诚商行替咱们挡在前头,也能牵住京里的注意,粮草也能走得更顺遂些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蹙了眉,“倘若鱼儿不咬勾怎么办?毕竟他们能忍上这一年,可见也是有能耐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甚么时候见过鱼儿不咬勾了?”徐渐清反问道,“况且这一年来,因着有郡王镇守,他们几乎没做过大宗的,如今那么大一批货,又不需搏命抢,只是帮着运一运,就能占些好处,只怕他们是要上赶着来吧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笑得狡诈,赵元胤的眉头却没有松开,“静之啊,监造府上上下下我都查过了,惟有……万一坐实了罪名,只怕徐家上下都难逃干系。”

    “谁要坐实了?”徐渐清横眼瞅向赵元胤反问,“许多事是彼此心知肚明即可的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闻言一愕,这倒是自己糊涂了。当下叉开话道:“好了好了,粮草的事且就那么定吧。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咱们三个人,动动嘴皮子就成的。到底还是要和王爷商量妥当才行。这会且顾着京里的事吧,王爷还等咱们回信呢。静之啊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两位皇子,咱们站那一边的好啊?”

    徐渐清听他把话扯了回来,面色不免凝重了起来,自古以来选边站就是个天大的难事,何况他们还不仅仅是选边站呢。

    就在他思忖难决之时,听得一道冷嗤,“为人臣子的自然是站在圣上这边,又有甚么可选的!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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