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00、两难之境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5:43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江蒲瞅着刘氏宛如冷月的圆脸,陡然醒过神,心底不禁一片冰冷。

    这年头夫妻俩想散伙,有和离、休妻两条路。所谓和离,也就是和气离开,不伤两家颜面,嫡出的子女依旧占着嫡出的名份。休妻却是要上官府坐实罪名的,既然是罪妇,自然要让出嫡出的名份。

    一般夫妻,若非有深仇大恨,谁愿惹这样的麻烦。况且,孩子总是自己亲生的。

    王篆香谋害亲侄,告到府衙休是休定了。可徐家也的确丢不起这个人!更何况她若养下了儿子,莫说是徐孜需,就是老太君也不会舍得休妻,让徐府的嫡孙变成庶子。

    至于和离,如果不能踢掉二房的嫡子,刘氏又何必空出一个正房奶奶的位置,让旁人心生觊觎呢!

    可留下来,莫说老太君不会放过她,就是刘氏和自己,也都容不下她。

    这样的结果,徐渐明岂会不知,却依旧把身怀有孕的妻子,给推到这个上去留两难的地步。

    “再则说了。”刘氏换上慈和的笑容,“老二家的是个死心眼,真要是休她回娘家,只怕要闹出人命来!于徐家而上可不大好看呢。”

    江蒲心底笑叹道,是了,彼之蜜糖吾之砒霜。自己一厢情愿的替她不值,也许她自己却是甘之如饴的。

    江蒲亲热地扶了刘氏的胳膊,微笑着道:“到底是母亲想得周到。”

    刘氏拍着江蒲的手背,笑叹道:“没法子,一个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,一个是嫡亲的外甥女,我不向着你们,却向着谁去!”

    婆媳二人且行且谈。眼见就到了刘氏的院门前,二人还不及抬腿上石阶,宝琪飞身接了出来,急急道:“太太可算是回来了,老爷在小书房里等着呢,说有事情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那媳妇就不进去。”江蒲听了,立时就松开了刘氏的胳膊。

    刘氏一边答应知道了,一边拉着江蒲,“且别急着走。咱们走的时候,王妃给了好些山珍。今早起我见新进上来的鹿肉不错,配了些海参叫她们炖了三珍汤。本是打算留着你一起吃晚饭。这会你拿些回去吧。”说着,便吩咐丫头们去茶房拿。

    过了不大会,两个小丫头抬着个大食盒出来,江蒲忙叫两婆子接了,谢过了刘氏。眼见得她转过了影壁才离去。

    江蒲一日是忙乎下来,晌午饭也没好生吃。闻着食盒里的香味,嘴里的口水泛滥成灾。才一进院门,便就急不可待的叫人传饭摆菜。她自己则趁空进东厢去看文煜了。

    自打看护了他几晚,江蒲对这孩子倒真上了些心,虽然没时间一一过问,可傍晚边总是要过来看看了,有时候来得早。还可以喂饭喂药,洗漱了哄他入睡。

    这会江蒲一进屋,就见赵显家的坐在床沿边,哄着他睡觉,江蒲凑近前瞅了瞅。低声问道:“怎么这么早就歇了?”

    “今朝赵相公逗他玩了大半晌,想是累了。才刚喂了药就张着小嘴打哈哈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听了,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头,“我忙得脚不沾地,你倒是好,玩累了倒头就睡。”许是江蒲手重了些,小家伙登时蹙了眉头,江蒲怕闹醒了他,赶忙松了手。四下看了看,不由纳罕地问道:“大爷呢?怎么不在?”

    因着孩子的脚还没好全,还夹着木板,徐渐清每日傍晚也会过来看看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尽管之前徐渐清对儿子颇是冷淡,可相处多了,又是自己亲生儿子,哪里还有不心疼的道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过来,但凡江蒲傍晚赶不回来,都是徐渐清守着儿子吃饭吃药,今朝怎么不见人呢!

    赵显家的微蹙了眉回道:“大爷被老爷叫了去了。那会大爷正给小相公喂药,老爷就使人来叫了,大爷连饭都没来得及用呢。”

    江蒲懒得去管赵显家的语气中透出的不忿,坐在床沿边,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,心思又重了起来,到底出了甚么事呢?

    “哟,甚么东西那么香呢!”

    外间隐约传来声音,江蒲以为是徐渐清回来,急步出来,却见是赵元胤坐在小圆桌边,拿着筷子挟了一大块鹿肉送进嘴里!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在这里啊!”江蒲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又叫丫头拿了个大海碗来,把三珍汤盛了大半出来,交给丫头,吩咐放到茶房里去。

    赵元胤含着鹿肉,一双桃花眼死盯着那个端了汤走的小丫头,转眸再看桌上的汤碗,跟吃剩的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你也太小气了吧,不过就是三珍汤罢了!”

    江蒲横了他一眼,挟了片火红的火腿肉,“我又没请你,不乐意走啊!”她这里日子一直忙着和人玩心眼,已是许久没认真气过赵元胤了,这会见他鼓腮瞪眼的样子,心情不由大好!

    “你!”赵元胤瞪了会江蒲,换了笑脸,拿起汤勺把汤碗里一点好料全捞进碗里,“若不是静之叫我在这里等他,我何必早这里枯等。”

    江蒲眉眼一转,把身边的丫头、婆子全打发了出去,只留了桑珠,尔后才压着声音问道:“你知道老爷子是为着甚么事叫他么?”

    赵元胤丢过去一个“你傻啊”的眼神,“我不在这里等么!”

    江蒲气得拿筷子头往他手臂上狠狠抽了下去,“你就不会估算一下啊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一边甩着手,一边痛呼,“凭空白度的你叫我怎么猜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子还把刘氏也叫了去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挟菜的手顿了下,放了筷子,冷笑数声,“能惊动徐家主母的,就只有京里的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京里的消息。”江蒲嚅嗫着问道:“那依你看……”

    不用江蒲问出口,赵元胤便冷声接道:“还能是甚么事,算算日子那个消息可也差不多该传得来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微蹙了眉,继续问道:“可是这种事情徐家也是无能为力的呀。”

    立太子这件事情,说是国事可到底也是皇帝家事。大臣们若掺合进去,几个是有好下场的。这还都是其次。以徐家的官位身份,即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啊,那么皇帝传消息过来是甚么意思!

    赵元胤起身走到门边,挑帘向外看了看,又推窗看了,才压着声音道:“徐家的确有心也使不上力,可是徐家即为圣上心腹,圣上即不能明着表态,就只有从徐家这边入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怎么说?”江蒲听了,不免有些担心。这种事情一个不好,就是灭族的大祸呀!

    赵元胤斜了她一眼。“你也不想想,如果徐家在两位皇子中挑一边站,朝臣们看着心里会怎么想?你别看楚晋才好像一呼百诺的样子,朝上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。之所以有那么多人附议,那是因着朝臣们以为皇贵妃真的是圣眷隆重。只要徐家一站边。他们自然就会看清形势了。只要朝上不再一边倒,立太子的事就能慢慢地拖。”

    “拖?”江蒲迷惑地看着赵元胤。没办法朝上的情况她真的不清楚啊!

    “是啊。如今他能使的也就只有‘拖’字诀了。”赵元胤冷笑着道:“他以为他自己拖得起。”

    江蒲听得心惊胆颤,他二人所图,江蒲隐约能猜到,可万一事败……

    “我真是不明白,静之为甚么……”江蒲叹了声,下边的话不敢出口。

    赵元胤难得的冷了俊脸,气忿填膺地道:“为甚么?因为一个错的人。坐了一个错的地方。别的不说,只看你们姜家就知道了。他心心念念的只是自己身下的椅子,何曾管过百姓的死活!”

    江蒲听罢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到底是自己小人了,她做事情总以私利为先。由已及人。在她想来徐渐清即生在徐家,自因心心念念维护皇帝。只有帝位稳了。徐家的富贵才会长远。

    可没有想到啊,徐渐清竟是一个有大胸襟的男子。江蒲蓦地自心底对徐渐清生出一丝怜悯之情。他以为自己选了个圣主明君,可是他有没有想过,真要是让那一位成功了,以他的家世,只怕难有善终啊!

    更何况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。所谓盛世太平亦不过匆匆百年光景罢了。而这些话,都是不能喧著于口的。

    徐渐清直到二更时分才回来,匆匆扒了两口饭,就拉着赵元胤往书房去。待得他回房,江蒲已然睡下多时了。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了,才刚躺下,面朝内而卧的江蒲忽地转过身, 月亮映入她的眼眸,一片晶亮。

    “早上的时候,你好好的生的是甚么气?”

    江蒲其实并未睡熟,徐渐清一进屋子她就听到了,却不知说甚么好,但不说些甚么她心里又憋得难受,思来想去,便把早上的事情又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徐渐清听了一愣,微沉着脸道:“你还敢问?你也不想想自己嘴里胡说得甚么!”他一边说,一边在江蒲身边躺下来,头一挨着软枕,口中不自觉地发一声疲倦的喟叹。

    江蒲把早上的事颠来倒去的想了好几遍,陡然间脑中精光一闪,心头暖意涌动,人便倚了过去,“我也只是胡乱一说,你也知道咱俩个是那么容易分得开的么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拥着她,轻声喟叹,“我不喜欢你说话时的绝决,好像你可以一点也不留恋的离开。”

    江蒲从他的胸膛仰起脸,微凉的手轻拂上他还有些红肿的脸颊,忍不住有些哽咽,“我只是气他打你,明明你甚么错也没有的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握了她的手,放到唇边亲了亲,“你不舍得我挨打,倒舍得说那样的狠话。你有没有一些轻重啊!”

    “静之。”江蒲轻唤一声,再次埋他的胸膛。想着赵元胤的话,心里乱成了麻,想要劝却知他定是不听的。况且,就算为着姜家,她也希望那张椅子能换人坐。

    可是,鸟尽弓藏兔死狗烹,是从来不变的真理。真等那个家伙坐稳了位子,也就该掉转矛头,对付徐渐清了吧。

    江蒲悲哀的发现,原来自己也站在两难之境上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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