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07、赔礼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6:17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听见有人来,三人各自掩了面上的情绪,江蒲更是侧转了头,悄悄地抹去眸中的涩意,回首见心漪还在地上跪着,不免冷声道:“起来吧,叫人看见成甚么样子!”

    心漪扶着腿在花锥儿的搀扶站了起来,还没立稳身子,身后就传来了刘如君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大嫂子,我适才莽撞了,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。太太托我照管帮衬,嫂子又不在旁边,我心里难免有些个发慌,看着一点小错漏,就吓得不行甚么也顾不得了,并不是有心冲撞嫂子的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哭着扑到江蒲面前,拽着她的手说个不住。

    江蒲一面用力地往回抽手,一面笑劝道:“妹妹言重了,亏得是妹妹替我照看着,不然我两头跑的还真是顾不过来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可是,”刘如君可怜兮兮地道:“我素知大嫂子在这些小事上头不大留心,桑珠她们事情多,有些个疏漏再所难免。我想着旁的事,我帮不上嫂子,核一核账倒是能行的,可恨我不懂规矩,反倒给嫂子添了麻烦……”她一边说,一边拿帕子抹眼泪。眸角的余光又好似不经意地往徐渐清那里瞅去,然后猛捂了嘴,“徐大哥也在啊!”又慌张地瞧向江蒲,垂头缩肩:“嫂子,我真对不住,我适才没瞧见徐大哥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三人谁不比她精明,只是谁也不戳破她,徐渐清心里本就有些不痛快,也懒得看她在自己眼前玩心眼,数落江蒲,掸了掸袍摆站起身道:“时候也不早了,大妹妹吃了饭再走不迟,我外头还有事。就不多陪了。”说着,迈脚走了两步,见心漪没有跟上来,回身蹙眉道:“你愣着做甚么,还待要我请么!”

    心漪原本是打算留下来服侍江蒲诸人用饭的,听了徐渐清的话,不安地瞅了瞅江蒲,低着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江蒲虽知徐渐清是做样子给人看,可看着他冷冰冰的神色,再加上适才的不悦。她面上的悲伤倒是十成十的。刘如君看在眼里喜在心上,却摆出一副怯的神色。“大嫂子,我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深吸了口气,牵了她的手微笑道:“不关妹妹的事,他不过是跟我过不去罢了。”眼见刘君又要开口安慰,江蒲可不想恶心自己。连忙拦道:“罢了罢了,难得妹妹过来。咱们不说这些。”说着,就叫人传饭,又拉了刘如君到屋里坐着吃茶。

    一时饭毕,江蒲故意拉着刘如君又是抹泪,又是长篇大论的的诉苦,果然她坐了没一会,便找了个借口离开。

    主仆俩刚出了月洞门。隐隐听见小耳房里传出嬉笑的声音,透着窗户纸还能隐约地瞧见两道挨得极近的人影。

    刘如君站在院里,心头一阵阵泛酸,甩着帕子恨恨的去了。

    刘氏歪在榻上听陈婆子回话,起先还蹙着精致的眉尖。后来听得刘如君往江蒲那边陪不是去了,方缓了神色。“亏着她明白,我总算没挑错人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躬身回道:“太太何曾看错过人,她就是有些个莽撞,到底还是识得轻重,踏错了还能及时收脚。”

    刘氏微挑了眉梢,“可有些时候,一步错步步错,回不了头的。”说着又蹙眉吩咐道:“这些日子,老三那边你多关照些,可别因病耽误了行程。”

    “老奴知道。”陈氏才应了,就见圆香挑了帘子进来。

    刘氏打发陈婆子问道:“宝琪有着甚么事啊?后半晌在我身边都魂不守舍的。”

    圆香一面扶着刘氏在妆台前,拆卸钗环,一面叹道:“她兄嫂在外头给她说了一门亲,想让她回了太太,过了端午好接了家去。”

    刘氏听了疑惑道:“这是好事啊。她不比府里的家生子,虽说当时卖得是死契,可她服侍了我这么些年,难得我连这点恩典都不给她么?何至于就哭成那样!你叫她放心,我不仅放人,还替她备一副妆奁,不叫她婆家小瞧了去!”

    “太太想歪了。”圆香想了想,跪在刘氏脚边磕头道:“婢子求太太为她做主!她哥嫂子图人家彩礼,把她许给人做填房就算了,听说年纪也好四十多了。宝琪自是不肯应的,她嫂子偏说长嫂如母,婚姻大事自是由他们做主,明朝就来求太太的恩典。太太是知道宝琪那闷葫芦的性子,自己擦眼抹泪的干着急,也不肯来回太太。按说这事,婢子一个姑娘家不该多说甚么,可婢子和她打小起就跟在太太身边,亲姊妹一般的,就是太太要怪罪,婢子也要替她回一回!”

    刘氏虽然心机阴沉,可对身边这些女孩子倒还是很宽厚的,当下扶起圆香道:“你们这两孩子真真是叫人又气又怜,我素日待你们可有半点苛责?这些年你们在我身边,我看着跟敏丫头也差不多。她嫂子来领人,我难道问都不问?就放了她去!再则说了,你们有了为难的事,就该来告诉我才是,我不替你们做主,谁又替你们做主呢!”

    “婢子倒是糊涂了。”圆香垂首抹泪,心中大石落定。她素知徐府最是注重仁厚名声,宝琪当初虽签的是死契,她嫂子若真求上了门,太太十有八九是会放人的。到时候可不就害了她一生。所以,她明知刘氏心情不好也要开口替宝琪说话。

    再说江蒲送走了刘如君,把文煜哄睡下了,方才得空去看连山姐弟俩。姜殳上了一日的学,虽是困倦却还在灯下读兵书战册。

    连山坐在一旁相陪,也没有做针钱,只拿了一卷书在看。听得江蒲进来,姐弟俩忙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姑妈这么晚了还过来做甚么?”

    江蒲在椅子上坐了,横了眼他们,“你们也知道晚了,怎么还不歇下呢。特别是殳儿,明朝还要早起上学呢。”

    姜殳道:“我常年习武,不碍的!”

    “胡说!”江蒲眼眸一瞪,“你们这个年纪最是多睡的,不然对身子不好。”她话音才落,听得屋里大座钟铛铛的连响了八九下。

    “天都要二更赶紧都睡了吧,上进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。”江蒲将桌案上的书册都收了起来,又叫丫头婆子打了热水来,看他姐弟各自回房歇下,方才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早春的夜晚寒意袭人,江蒲瑟缩着紧紧了衣袍,掩嘴打了个小哈欠,又嘱咐上夜的婆子关好院门,方出了院子。

    路过正院时,一团乌云正好遮住了月光,幸好桑珠手里提着个明瓦的灯笼,“奶奶,小心脚下。”

    江蒲含糊着应了声,一抬首,猛地瞧见小耳房的窗户上映着两道人影,一坐一立,坐着的那个不知伏案写着甚么,立着的那个,身形窈窕,正在那里磨墨。她心头一涩,苦笑道:“红袖添香夜读书,好一对佳偶。”

    桑珠瞅了瞅窗户,看着自家奶奶面上的悲凄,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,“奶奶,天也晚了,明朝又要早起办事,还是回屋歇了吧。”

    江蒲垂首掩了嘴角的苦涩,随着明瓦灯笼的不大明亮的光圈,一步步挨回了屋子。本来因着天冷,只要徐渐清不宿在这里,或是桑珠,或是梅官总会陪她一起睡,也好暖和些。

    可今朝江蒲却把人都打发了出去,桑珠知道她心情不好,也不多说甚么,拉了梅官掩上帐帘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漆黑的屋里,只有薰笼里透出些火光,江蒲穿着单衣,歪在窗边的榻上,糊窗子的高丽纸密不透风,却又柔韧透光。此时元宵过去不久,天上一轮缺月,甚是明亮,隔着窗户洒了一片柔和。

    江蒲忍不住伸手推窗,对着天上明月轻嗤笑叹,“江蒲当日你说,你欣赏‘闻君有两意,故来相决绝’的骨气,可是如今你的丈夫在别的女人房中,你不仅不相决,还要强装无事,真是世事难料啊!原来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,真的很难很难啊!”

    江蒲倚窗而立,没有看到有一人在廊下的黑暗中,轻叹一声,颓然而去。

    刘如君毕竟是个聪明人,自打吃过那个小亏后,便将自己的脚步放慢了下来。虽然她差不多都和江蒲在小后院坐着,可凡事都不轻易开口。

    江蒲若是不在,小事她自是交给陈婆子,大些的事,自是谴人去问江蒲。对府中上下诸人,都是和颜悦色的。虽没有人赞她好,却也没人埋怨她了。

    李太君身子刚好一些,不知听谁说徐渐止病了,自是把刘氏、江蒲叫去好好训了一顿。饶是众人再三说,用过药没大碍了,老太君就是不放心,硬是要亲自去看过。

    刘氏的老寒腿还没好全,也只有硬咬牙陪着一起去。

    采萍见忽拉拉来这么些人,忙叫小丫头倒茶,一面亲自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老太君一步三颤地进了里屋,徐渐止随便披了件外袍,从里间迎出来见礼,“怎么把老太君惊动了,孙儿怎么当得起!”

    他腊白的面容,以及深深凹陷的眼眶,莫说是老太君了,就是江蒲瞧着也觉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老太君一手指着徐渐止,一面瞪着刘氏喝问,“他这叫没有大碍了?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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