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20、从此萧郎是路人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7:20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世事难料,江蒲和徐渐敏怎么也没有想到,信送出去的第五日,京中就传来旨意,将徐渐敏指婚豫章王为侧妃。而郡王府几乎是同时间就送来了聘礼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已成定局,刘氏这才想明白,郡王府早在提亲之前,就已经将此事上报京城。那一日的提亲,不过是通知徐府一声罢了。

    得知徐家嫡女被指给豫章王为侧妃,金陵府各级官员自然要上门贺喜。沈家的礼送得犹厚,沈氏恭喜的话,说比谁都要多。

    而刘氏有再多的不甘愿,也只陪起笑脸接待。江蒲身为当家管事的奶奶,即要陪刘氏见客,又要将各府的礼单归档登记,还有徐渐敏的嫁妆。虽然她是侧妃,可该有嫁妆却是不少。

    金银珠玉倒是好办,麻烦的是各式规制、礼仪上的东西。譬如架子床,是一定要的,不然可是要招人笑话的。

    而床上的被褥、帐幔,要有三套,这还除开新婚当日用的,那一套是要新娘亲手做的。

    这些事虽不用江蒲动手,可都要她去安排,忙忙乱乱的,不知不觉已是四月春光将尽。

    百花谢了然池中的荷花,却是莲叶田田,粉荷尖尖,含苞欲放了。徐渐敏院中的石榴探出墙头,映着日光一片红火。

    江蒲领着陈婆子,在她院门站定,深吸了口气,才抬脚进去。透过雕花大窗,见徐渐敏坐在绣架赶制喜褥。她眉眼间一片专注的神情。

    时气渐渐入暑,橱纱上的帐幔早换成了碧云纱,用一根夹金线丝绦系着,垂若流云。

    “渐敏,母亲给你做了几套金饰,你看看喜欢哪套。”江蒲自陈婆子手中接过葵瓣妆盒。揭开盖子,登时金光灿灿。

    刘氏是心疼女儿的意思,着人打了四五套金饰头面,让女儿挑一套婚礼上戴,其余的随陪嫁一起送去郡王府。

    揭开妆盒后,江蒲的眸光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渐渐敏,想起当日她听接到圣意时,眸中一闪而过绝然,江蒲心底不免又涩又痛。

    徐渐敏停下针线,瞥了眼妆盒里的金饰。站起身来微微而笑。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悲伤,“大嫂子、陈嬷嬷有那么些事。何必亲自过来呢。”话未说完,她竟一个踉跄,连忙扶住旁边石心方几。

    江蒲忙放下妆盒,两步上前,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珍格儿麻利地拿了一个小琉璃瓶。用小银勺挑了些碧绿的膏,抹在徐渐敏的人中处。显徐渐敏这样犯晕,她已然见惯了。

    “奶奶劝劝姑娘吧,这些日子她夜夜做到三更,白日里又一时都不肯停,再这般熬下去可怎是好。”

    江蒲知道她心里苦,当着陈婆子的面又不好开解,只能拿嫁妆说事。“嫁妆固然重要,可重要的过新娘子么!难道你想一脸病色的上花轿。”

    “花轿。”徐渐敏歪在椅子上,嘴角斜挑,满是苦涩,“大嫂子。正妻才会用八抬大轿抬进门,郡王特允我坐朱轮华盖车进门。已是天大的恩典了!”

    陈婆子在旁忍不住喟叹了一声,珍格儿则是抹起泪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咱们烦也没用,咱们且去园子里逛逛,你也活动活动。”江蒲不忍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拉了她的手就往门口行去,边走边向出陈婆子道:“府里的琐碎事,嬷嬷和刘大妹妹替我半日吧。”

    姑嫂二人沿着曲折回廊走进湖心亭,徐渐敏站在亭边,如一尊玉雕,微风徐徐,撩起她裙裾衣袂。

    “渐敏,你心里有苦只管和我说……”

    徐渐敏轻呵淡笑地打断了江蒲,“说了有用么?不是一样要给人家做小,不是一样与他从此陌路。”

    江蒲被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吓到了,猛地扳过了她身子,疾声低喝,“所以你就没日没夜的的做嫁妆,想了结了自己的小命么!”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徐渐敏扫开江蒲的手,“大嫂子,你真会说笑,你听说过谁家的的女儿是做嫁妆做死的!我只是因着时间有些紧,所以才赶得急了些,免得将来进门,落了把柄在王妃手上。”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她不是应该大哭大闹,绝食反抗的么?如今她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,江蒲真的很担心,积郁成疾例子可是不少呢。

    “渐敏哭吧,哭过了就丢开,你这么压在心底,会做出病来的!”

    徐渐敏冰封似的面上裂出一丝悲伤,“哭要是有用,我哭瞎了都行。可是,现在就算我哭死了,事情也不会变!”

    江蒲在她对面坐了,执了她的手:“哭是解决不了问题,可能让你心里好受些。虽然未来的日子不是你想要的,可老天爷就是这样安排了,咱们也只有咬紧牙走下去。路不能挑,可日子怎么过,还是握在你自己手里的。难过是一天,快活也是一天,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垂下眉眼,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江蒲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快活,我还会有快活么!我这一世人,都要和李姨娘一样仰人鼻息的活着……”徐渐敏缓缓抬起了眸子,盯视着江蒲一字一顿地质问:“还怎么快活?”

    江蒲瞅着她冷若冰霜的眸子,哑口无言,原来她难过的原故,和自己想的并不大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且先回去做活计了,嫂子慢坐。”徐渐敏掩了眸中的冷厉,起身绝然而去。

    江蒲目送她背影远去,却不知她的手一直捂在胸口,温热的手心下,是小小的银锁。

    “姑妈。”连山找了过来,将一封书递给江蒲,“这是刘相公刚到的婚书。”

    江蒲只在连山手上瞅了一眼,“这还有甚么用。回屋你就把它烧了吧,留着总是个祸根。”

    可怜此时在考场中的刘文远,却是满心欢喜与期盼。虽然他觉得此时过婚书,有些乘人之危。可一想到那个笑起来比月亮还柔和的女子,会是自己相守一世的妻子。心中的那点愧疚登时就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三场会试,刘文远笔走龙蛇,九位阅卷官无一异议的,将他定为本届会元。

    放榜那日,他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,刘文远觉得幸福已唾手可得。立国以来,会元十有七八就是状元。

    眼见的端阳节近,徐府也开始采办应节的物事,且徐府的规矩。端阳、中秋、过年三节,府中上下都按时令新添衣衫。

    这日余成海将布料的样式送了过来。江蒲看过后,吩咐人送去各房让他们自己挑去。又蹙眉问余成海道:“前些日子我让你采办些龙诞香,怎么到今朝还没办来。过两日可该往郡王府送节礼了,太太问起来,我可怎么回呢?”

    端阳节送礼。不过是棕子、鲜鹅、香料三件罢了。因着前两样普通,所以众人都在香料上下功夫。今年徐家和郡王府议了亲。刘氏在节礼来越发是上心,无非是想给女儿抬一抬身份。所以特地指定,要备一份贵比黄金的龙诞香。

    余成海为难道:“奶奶不知道,那么细贵的香料,铺子里进的是极少,应应节卖完了就算。昨日我去过问,掌柜的说往隔壁州府瞧瞧去。或者能调一些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成!”江蒲蹙着眉道:“怎么也不能少了这一单东西。”说着,她吩咐陈婆子道:“你着人去开了库房找找,我记得咱们库里是有这个香料的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却道:“有是有,可都是陈年旧货,拿了去送礼。怕是不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且先找出来,能买得新的就换下来。实在不行也只好用旧的顶上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话音未落,就见高升跟媳妇的小丫头,急急跑来道:“大奶奶,你快过去瞧瞧吧。二奶奶要拿板子打林姨娘呢!”

    “甚么!”江蒲一惊而起,急往二房行去,又吩咐陈婆子去请刘氏。

    江蒲一行人,进了二房的院门,只见林素云跪在院当中,王篆香坐在廊下的软椅上,她旁边立着个年轻妇人,脚边是一个留着着杩子头的孩子,在那里咧着嘴大哭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呀?”江蒲向桑珠使了个眼色,着她先扶起了林素云,才笑着走到王篆香跟前,向年轻妇人行了一礼,“亲家嫂子甚么时候来的。弟妹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冷笑了两声,“我们王家小门小户的,连个奴才都不把我嫂子、侄儿放在眼里,我哪里还敢惊动大奶奶。”

    小产、妾室有孕、陪嫁丫头收房,这一加连串的打击彻底改变了王篆香,她再没有明艳动人的姿色,憔悴的脸上永远带着怨毒。

    “弟妹这叫甚么话呢。”江蒲一边向王家媳妇陪不是,一面又喝问院里的丫头:“你们谁冲撞了亲家奶奶,惹得你们奶奶动那么大的气。趁早站出来。等我问了出来,可就没那么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嫂子,你何必做这个样子。”王篆香晃悠悠的站起身,五月初的天气她还穿着旧夹衣,凹陷的两腮扯出一抹幽冷的笑意,枯枝似的手指着林素云,咬牙道:“除了她还会有谁!”

    “奶奶……”林素云刚张了嘴,“啪”地一声响,王篆香皮包骨的手掌就扇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贱妇,仗着肚子里有块肉,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!”王篆香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激动,她大口喘着气,面色反常的潮红。

    王家那孩子吓得不敢哭了,王家媳妇生怕闹出事来,赶紧上前扶了王篆香道:“姑奶奶,算了。姨娘也不是有心的!”

    江蒲丢了个眼色给涂氏,让她把王篆香硬架回屋子,她则跟在后边,“弟妹,你这是做甚么呢!你还病着呢,丫头婢子们不好,你只告诉我,何苦自己生气!”

    王篆香也知道,如今的自己根本不能拿林素云怎样。所以,也就懒得听江蒲的虚情假意,上床躺了,侧转了身子不搭理人。

    看她瘦得跟竹杆似的身形,江蒲心底不免有些发闷。想劝两句却又觉得太假,重重叹了声,转身出了里间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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