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21、深宅中的怪兽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7:25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王家媳妇怯懦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,有客人在,江蒲总不好就走,只得坐下来陪她闲聊。不大会,陈婆子走来俯耳禀道:“太太那边正陪客呢,让奶奶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王家媳妇只当江蒲有事,起身告辞道:“时候也不早了,我就不耽误大奶奶了。”

    时已近午,按说江蒲应该留人吃饭才是,可一来她真是不愿陪,二来王家媳妇执意要去。因此江蒲虚留了几句,送她母子出了院门,回身嘱咐了高升媳妇两句,正要回自己院子,忽又蹙眉问道:“秋雁呢,怎么不见她?”

    那丫头不是对王篆香忠心不二的么,难道做了通房丫头,就不顾主子了?

    高升媳妇叹道:“秋姑娘倒是难得的,虽然抬了身份,也还同以往一般守在奶奶身边。今朝舅太太过来送节礼,恰好送了布样过来,二奶奶说秋雁才做了衣裳用不上,扣了她那一份给舅太太。秋雁自是没甚么说的,可跟她的小丫头,出了屋门却嘀咕起来,说昨日晚上二爷宿在她们屋里。秋姑娘养了孩子下来,还怕没姨娘做。偏这话又叫舅太太的丫头听了去,可不就闹了起来。二奶奶冲着秋姑娘,劈头盖脸的一通好打,头上都破了个血洞呢!还是林姨娘听见声音去劝,不小心把小王相公撞跌倒了,后来的事,也就不用婢子说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除了叹息还是叹息,瞅了眼王篆香的窗户,拉了高升媳妇的手道:“这院里的事,嫂子多上些心吧。有事只管使人来回我。”

    高升媳妇答应着,送江蒲一行人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“唉,这才多少日子啊。二奶奶就变得人不人,鬼不鬼的样子。”桑珠跟在江蒲身后,低声轻叹。

    江蒲咧出一抹冷笑,抬头仰视甬道边的高墙,以及被分隔成豆腐块的蓝天,“深宅大院,从来就是个吃人的怪兽。”

    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,柔媚的罗绮、明丽的王篆香,都断送在自己的手上。而自己……

    江蒲低下头,柔软、纤薄的双手在五月灿烂阳光下。苍白的吓人。

    自从顶上徐家大奶奶的名头,自己便一再地打破原先的底线。两面三刀、栽赃陷害、借刀杀人,一件件做起来竟顺手的很!甚至连丈夫都能出借,想起来还真是叫人心惊啊!

    “奶奶,那不是刘大姑娘么?”

    听见桑珠的声音,江蒲陡然回神。两道眸光顺着桑珠的手追了过去,刘如君纤细的身影恰转过弯去。

    以前。她很反感人说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’这句话,因为只有死规矩才能管住活人。所以,她总是说有些规则是不可打破的。

    可如今,自己却与信念背道而驰。她不想说甚么‘我是被逼’的话,那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借口。因为她很清楚,自己会在背道而驰的路上,继续走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。她不在老太太、太太面前奉承,跑到咱们院子里来做甚么?”桑珠瞅着她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,对她们的来意很是纳闷,刘如君虽然也时常过来,可一般都是拣大爷在家的时候来献殷勤。

    江蒲没有理会桑珠的疑惑。冷冷一笑,进了院子。先往东厢而去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挑帘进屋,见连山坐在榻上,摇着拨浪鼓逗文煜,哄他叫姐姐。江蒲不由笑了,“你就会为难他!”

    文煜见了江蒲连拨浪鼓也不要了,嘴里叫着娘,手脚并用的,就要冲下榻来,吓得江蒲连忙上前抱住他,“臭小子,也不怕摔了。”

    连山趁势在小家伙的白花花小屁屁上,拍了一巴掌,声音响亮,“哪里是我为难他,根本就是他抓弄我,你看他叫娘叫得多清楚。”

    江蒲还不及开口笑话连山,丫头进来禀道:“姨娘来了,说有话和奶奶说。”

    “适才她和刘如君在屋里说了好一会话。”连山微蹙着眉道:“姑妈一回来她就跑来,这是要做甚么呢!”

    江蒲笑了笑,道:“等会就知道了。”说着,把文煜次给赵显媳妇,让她里屋去,然后才吩咐丫头道:“叫她过来。”

    丫头领命去了,不一会就把心漪带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奶奶安好,姜大姑娘安好。”心漪恭恭敬敬地见了礼。

    明知徐渐清在她屋里是纯睡觉,可江蒲见她,心底还是直犯酸。所以都不用装,她脸上就是一副冷厉厌烦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你过来做甚么?不是说了不用你来请安的么!”

    心漪也不应她,转头吩咐花铃儿,“把东西拿进来。”

    花铃儿答应着,走到门边,招呼道: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江蒲和连山正纳罕着,就见几个婆子抱了几布上好的红霞云锦进来,放在屋内的大案上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甚么意思?”江蒲蹙眉问道。

    “适才刘大姑娘亲送这几匹云锦过来,因奶奶不在家,婢子才代为收下。”

    江蒲行至案边,手抚过冰滑的云锦,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连山冷哼着道:“她就只是送布来么?我可是看着,她在你屋里呆了好一会呢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匹布你拿去做两身新衣裳吧。”江蒲忽然转身,看着心漪道:“就当我赏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奶奶!”心漪震愕地抬了头,碰上江蒲冷厉的眸子,忙跪了下来,“婢子不敢!”

    只有正妻才能穿大红色的衣服,虽然红霞云锦不是正红色,可做出来的衣服却与正红色不相上下。绝对不是她一个侍妾能穿的。

    江蒲挥退了一干婆子,嘴角噙着冷笑,挑起心漪尖细的下巴,“她送你云锦不就是想让你做两身新衣裳,好让我着恼动气收拾你,这样她才会借机给人看贤良的样子呀。而我为了一件衣服与小妾为难,可不就落下个妒名了。”

    心漪面色未变,心下却很是赞佩,刘如君的心思她估得一点不差。

    连山撇嘴轻嗤道。“她想得倒是简单!”说着眸带疑惑地看向心漪,“你为甚么不帮她呢?”

    “因为。”江蒲撒了手,在桌案边的绣墩上坐了,冰眸盯着心漪,“这一回她选择站在咱们这边。我只是好奇,你怎么突然换主子了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抬举她的事,骗得过旁人,却骗不过心漪。可她却甘愿陪着演戏。要么就是徐渐清骗了自己,在她屋里除睡觉还干了别的。要么,就是徐渐清跟她说过甚么。让她甘愿做棋子。

    至于说了甚么,无非是许诺或威胁两种情况。而心漪眸中的那份死心塌地。不是能威胁出来的。想到这里,江蒲的脸色不由又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奶奶不要想差了!”心漪直视着江蒲的眸子,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婢子是真心实意帮爷和奶奶的。说句逾矩的话,一夜夫妻百日恩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从另一个女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。江蒲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唐透顶,然而该做的事却不能不做。“桑珠,取一匹红地团花瑞锦交出去,做一套礼衣来。”

    所谓礼衣,是新娘次日给公婆敬茶穿得衣服,三朝回门时也要穿。嫡妻自然是用正红色,侧室偏房,却只能穿湘妃色。

    徐渐敏是圣上亲指的侧妃。虽不能穿正红色,却能用红霞云锦代替。而云锦与正红的颜色,若不细看是极易弄混的。

    江蒲冷笑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,刘如君你不是想拿衣服做文章么,那咱们就看看谁做得更好!

    因着徐家父子三人在外应酬。所以刘氏诸人的晚饭就在老太君屋里一起用了。

    饭后众人移坐小厅,丫头们奉上茶来。老太君突地问道:“我听说今朝老二媳妇又闹起来了?”

    二房的事江蒲后半晌就回过了刘氏,只没料着老太君会问。婆媳俩互瞅了一眼,刘氏笑回道:“也没甚么大事,老二媳妇身子不好,难免有些焦躁,丫头们一时不留心,她难免大声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老太君眸带厉色,“可我怎么听说,她又打人又是罚跪的,险些还要在素云身上动板子。”

    刘氏本也只是表面上护一护王篆香,毕竟那是她儿媳妇。可老太君话都说到这份上,她也就不再说甚么,低下头摆着好了姿势听训。

    不想老太君叹了声,道:“说起来老二媳妇弄成这样,我多少有些个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太君这么说,刘氏可不能就听着,“老太太说这话,媳妇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,真说起来也是媳妇疏忽才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太君摆手拦道:“罢了,如今论谁的不是也都晚了,只别再出事就好了。府里人多事杂,老二媳妇也不得静养。况且她才刚小产,看着素云的肚子心里难过也是难免的。我想着把她迁到田庄上静养些日子,你觉着怎样啊?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老太太想得周全。”刘氏毫无异议地笑应。

    江蒲却听得心寒,王篆香这一去,莫说活着回来,能活多久怕都难说,惟有指望她自己看开,不然这日子可真难挨了。

    “素素啊,这事你去安排安排,尽早让香儿搬过去。”

    江蒲一边应了,一边又道:“今朝布庄送了新的布样来,媳妇想着给大妹妹再添几件新衣服,只是我也配不来甚么花样颜色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江蒲一双笑眸看向刘如君,“想请刘大妹妹替我去挑一挑。再来就是……”她低头愧笑了笑,“针线上的事,媳妇都不大懂。又断没有叫大妹妹自己操心嫁妆的事,针线上的事我想交给刘大妹妹,太太以为呢?”

    事关女儿的嫁妆,刘氏恨不能小心得再小心,听江蒲这么说,她哪里有不点头的道理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不错的。君丫头渐敏嫁妆里的针钱活你多操心些,别叫郡王府笑话了咱们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直瞅着江蒲笑盈盈的眸子,微笑着一字一字咬得分外清晰:“太太放心,我一定、一定、一定会小心在意的!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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