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22、旧案新疑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7:30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王篆香动身那日,江蒲早起就赶到二门外,看行李一件件都装了车。又将从田庄赶来接人的管事,叫到跟前嘱咐,“二奶奶身子不好,去了庄上你们一定要小心服侍,每隔十日差人来报一次信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越来越有当家奶奶的样子了。”王篆香尖刻锐利的冷笑自后传来,打断了江蒲的吩咐,“这般假惺惺的样子看着倒是极诚挚的。”

    奴仆们尽皆低了头,只做没听见。

    梅官嘟着小嘴,心下虽是不忿,可看着王篆香苍白到吓人的脸,到底没说甚么。

    江蒲只是微微而笑,待将秋雁将王篆香扶上了车,才将她拉到田庄管事面前,“秋姑娘跟着去照顾二奶奶,往后她的吩咐就是我的话,你们可不准轻视了她。”

    田庄管事见秋雁挽着发髻,知她是府中的通房丫头,又听江蒲这般吩咐,自是连声答应。

    秋雁早是热泪盈眶,“大奶奶大人有大量,必定后福无限。婢子替二奶奶谢过了。”说着,她就要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府中上下历来是捧高踩低。众人听说二奶奶被赶去田庄,旁人就不用说了,就是自己院中,那些丫头婆子哪个不是冷言冷语,又赶着去巴结素云。

    二爷又是三五日的不见踪影。若是不有大奶奶照管着,自家奶奶不知要受多少气。

    再说迁去田庄的事,大奶奶惟恐仆妇们不用心,特地差涂嬷嬷过来看着,所以才会收拾出整整两辆车的行李。不然的话,自己主仆二人还不知要凄惶成甚么样子!

    江蒲忙拉住了她,叹息道:“我不过是做好本份。你也犯不上谢我。但凡我当一日家,你们短了甚么,只管使人来找我。你呢,也好好劝劝你家奶奶,让她看开一些,保重身子要紧。”

    秋雁抹着泪应下,王篆香哗啦下撩起车帘,“你走是不走,若是舍不得去。留下就是了,何必这般哭哭啼啼地招人笑话!”

    一干人等都暗自撇嘴。只是碍于江蒲在场,不好做声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时候不早了。”江蒲将秋雁送上了车,告别道:“赶紧走吧,不然怕是赶不到田庄吃晌午饭了。”

    王篆香坐在车内,透过车窗冷脸盯着江蒲,“我劝你少得意些。府里的事可难说的很!”说着,她忽地冷笑着凑到江蒲耳边。“你以为失足落水那件事是意外么?”

    江蒲听罢身子一僵,五月的天气,她却手足冰冷。

    “你甚么意思?”

    王篆香看着她惶然的样子,冷勾起嘴角,放下了车帘,隔帘丢出一句,“你自己小心吧。”

    当时刘氏的说法是。自己寻短见。

    而老太君却说自己是失足落水。王篆香刚才的意思却是,即不是投湖也不是意外!

    本来自己是以为,老太君想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所以才含糊其词。推说是失足落水。

    假定刘氏说得是真的,那么本尊为甚么要投湖?当初醒来。江蒲惟恐被人看穿身份,所以落水前后的事,她都没有细问,含含糊糊的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主观地认为,定是姜朴那火爆性子,受了甚么大气,一怒之下就投了湖。可从来就没想过,是甚么事能让姜朴气到投湖。

    当时对姜朴而言,最大的事就是罗绮怀孕。但正常情况下,姜朴应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,就玩投湖才对,决不会等到罗绮四、五个月的再来闹。

    况且,那时她已经身怀有孕。想到这里,江蒲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马车辚辚远去,已看不到影子了,江蒲还呆站在过道上,两眼直愣愣地落在远处,失魂落魄。

    “奶奶,奶奶……”

    梅官连唤了好几声,她才回过神。扫了眼梅官忧心的俏脸,无力地笑了笑,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奶奶,你的手好冰呀!”梅官扶着江蒲,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,担忧地道:“不然,叫大夫来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江蒲虚弱地笑了笑,“好好的,叫甚么大夫。回过太太的话,回屋歇歇就好了。”说完,她对着阳光深吸了口气,告诉自己,不能乱,不能慌!

    不论当初是投湖还是意外,或者是蓄意谋害,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。而要避免这种事,唯一的办法,就是不断的变强,将徐府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
    不求害人,但求自保!

    江蒲微眯了眼,昂首阔步,“跟太太回话去!”她倏尔而变的神情,看得梅官纳闷不已,偏又不好问,只得嘟喃着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刚到刘氏院门口,就撞上了刘如君。

    “听说,大嫂子去送二嫂子了。”她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。

    江蒲懒待理她,径自往里走去。刘如君跟在后面紧追猛打,“大嫂子心地真是宽厚,她心肠那般歹毒,连亲侄儿都下的去手,难为大嫂子不计前嫌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,说不上甚么心地宽厚。”江蒲忽地站住脚,回转身笑盈盈地看着刘如君,“只是我却不记得她甚么时候得罪了妹妹,以至于她人都走了,还招得你口出恶言。”

    自当家管事以来,江蒲越来越觉得口舌之争很无聊,即不能解决问题,也于事无补,而且样子还很难看。所以,一般情况下,江蒲是懒得逞口舌之利的。

    可她适才刚送了王篆香,心情本就低落,一肚子的不痛快没地方发泄。刘如君偏又来招惹她,且还不依不饶的,江蒲一时没控制住,尖锐的话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近半年来刘如君在徐府也算是历练出来了,听了江蒲的话,非但不恼反而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,“我也是替大嫂子不值,文煜才多大的人啊,亏她下得去手。咱们不追究,他们反倒兴风做浪的,若不是二哥,文煜这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?”江蒲冷笑着打断,尖细的嗓音份外刻薄,“妹妹还真是迫不急待啊!”

    刘如君到底是没出阁的女孩儿,被江蒲这般当面抢白,脸色难免有些发青,抿了嘴不做声。

    江蒲丢给她一道冷哼,才转了身,后边响起一道报不平的声音,“咱们姑娘一心一意的为大奶奶,怎就不分好赖人呢!”

    “宝琪,闭嘴!”刘如君厉声喝住了丫头,向江蒲赔礼道:“丫头不懂事,还望大嫂子千万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主仆俩不小的嗓门,被把院中丫头仆妇的眸光都招了过来。因着徐府规矩森严,倒还不敢议论,可那一双竖起来的耳朵,很有八卦精神。

    一个扮委屈,一个抱不平,她主仆二人还真是有默契啊。江蒲瞅着刘如君行过了礼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呆着原地的刘如君,脸色刹青,咬着苍白的下唇,裙摆在她手里攥成了团。

    刘氏刚念完了佛从小佛堂出来,手里还拿着檀香的念珠。候在小厅里的江蒲见了,忙站了起来,上前去扶,“老二媳妇已经上路了,东西都带齐备了,又有秋雁跟着,太太不用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刘氏倒被大媳妇的“孝顺”弄得一愣,不过面上却是丝毫不露,慈爱地拍了拍江蒲的手,“老二媳妇的事有你办,我有甚么不放心的。反倒是文远叫我忧心啊。”

    “刘相公?”听见刘文远的名字,江蒲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,“算日子不是才刚殿试了么,能有甚么事呀?”

    刘氏叹了一声,还不及答言,就见刘如君笑盈盈地走了进来,“太太叫我甚么事?”说着,有意无意的地瞅了江蒲一眼,极亲热地紧挨着刘氏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刘氏拉着她的手,蹙眉道:“我说了你可急。昨晚上前到邸报,文远的功名被夺了!”

    “甚么!”

    刘如君只是灰白了脸,江蒲却惊呼立起,感觉到刘氏愕然疑惑的眸光,她勉强继续道:“好好的,这是怎么回事,该不是谁暗地给刘相公使绊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都怪他自己年轻气盛。”刘氏的眉头紧紧地拧着,面上全是做长辈的痛心,“你说圣上立太子,与他一个读书人有甚么相干。就是有甚么想法,朋友私底下说说也就是了,怎么就敢在茶肆里大发议论,结果可不就得罪了楚相。一道令下,吏部夺了他的功名不说,京兆尹还扣了他一个枉议朝政的罪名。万幸没吃甚么苦头,只是免了他的功名驱逐出京。昨晚上我就连夜差人去迎了。素素,你赶紧把那院子收拾收拾,他回来了好住。”

    江蒲嘴上应着,暗地里却是忧心忡忡。功名无望,心上人又将成为别人的小妾,但愿刘文远心里素质过硬,能扛住这些打击。

    那边刘氏还在劝慰刘如君道:“你也不用太担心了,他还年轻着,大不了再考过就是了,从来好事多磨么!”

    刘如君甫一听到这个消息时,的确是伤心难过。毕竟刘家就靠他光耀门楣了。可当她的眸中映出刘氏的影子,登时转悲为喜。

    兄长甚么样的秉性,她做妹子的再清楚没有。此番真让他名列皇榜,自己这桩婚事定是千难万难。现下他没了功名,失了锐气,再加上徐渐敏的事。

    自己那位认死理的兄长,一时怕是缓不过来的,如此他也就难顾自己了。

    至于兄长的功名,只要靠定徐府,自然是不愁的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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