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33、乱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8:22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长孙媳妇有了身孕,可是徐府头等的大事。老太君不仅免了江蒲一切日常的规矩,又与刘氏亲往探视。坐在穿堂门前翻花绳玩的小丫头,远远地见来了那么些人,飞跑着报了进去。

    因恰逢休沐,徐渐清刚好在家,听报忙忙地接了出来,“老太太、太太怎么亲自过来了,这可叫咱们怎么当得起。”

    老太君见孙子打孙媳妇院里出来的,倒是心慰了不少,嘴上笑斥道:“咱们来看重孙的,与你甚么相干。”

    紧跟在老太君身边的李茉故意报怨道:“是了是了,老太太眼里除了宝贝金孙,还能有谁呀。我来了这些日子,老太太是三句不离大嫂子。”

    李茉到底大了几岁,再经过了旧年的事,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,不像旧年那般直冲冲的了。

    李太君指着李茉,向李氏道:“你瞧瞧她,咱们家三个孙子还没吃味,她倒是酸溜溜得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姑娘这一二年可懂事多了,再不像小时候那般咋呼呼的,也就是当着老太太才撒撒娇。”

    众人说笑着进了内院的月亮门,就见桑珠扶着江蒲从屋里迎了出来见礼。

    “快起来,快起来!”老太君三步并两步地上前,扶起江蒲道:“前些日子我就想过来看看,可又怕闹得你不清静,所以才罢了。如今你觉得怎样呢。”

    “劳老太太挂念了其实也没甚么,不过是那些日子忙昏了头,将养了这几日,昨日大夫来瞧,倒说不宜天天闷在屋里, 该到外边走动走动。”

    刘氏眸光微闪。自从得知她怀了身孕,管家的大权就转给了刘如君,这才几日是的工夫,她就想收回了。哪有这么容易的事!不过,口里说出的话,却是份外慈爱。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不错,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,你倒是安心将养着才是,别想有的没有。就是要出去走动走动,身边也要多带着些人。”

    其实江蒲也就是试一试刘氏。哪里真想夺甚么权。听刘氏这般说,也只是垂首一笑。

    说起来。这段日子可比刚来那会还要舒服呢,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,早上逗逗文煜,后半晌要么睡一会,要么连山下下棋。再不来就看看话本。实在闲得闷了,就叫梅官她们唱小曲来听。

    她们都是自己院里的丫头。既然自己退了下来,她们自然也就做回了丫头的本职工作。

    “太太放心,这些日子衙门里没甚么事,我回来的早,傍晚总会陪她在园子里小逛一圈。”徐渐清顺口答道,惹得刘氏微挑了眉梢。

    刘如君进门也有些日子,徐渐清却还进过她的门。刘氏本来是想着今朝借机敲打敲打。不想却被他抢了先。

    老太君却是个实诚性子,听了连连点头,“不错不错,很该是这样的。你媳妇怀着孩子,你多陪陪。她心情也好些。”

    李氏冷眼瞅向刘氏微沉的脸色,忽地问道:“我听说大奶奶很喝不惯牛乳。每每都要呕了?”

    江蒲愣了下,没明白她甚么意思,照实答道:“说起来奇怪了,对旁的东西都没反应,就是牛乳子莫说喝了,一闻着就作呕。”

    本来为了孩子的健康,江蒲坚持每天都要喝一杯牛奶,可她偏偏就受不了那腥味。

    “这有甚么的,早先我还听说有媳妇就闻不得衣服的味呢。”李氏笑着道:“大奶奶吃不得牛乳子,不如试试杏仁露,如今天也渐渐地凉起来了,每日早起用一盏热的热的杏仁露,又暖身又滋补。”

    刘氏因拿不准她的意思,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徐渐清每日看着江蒲苦着脸硬灌下一盅牛乳,然后吐个挖心挠肺,着实是心疼的不行。偏偏江蒲又说,为着孩子吃得一点是一点。

    这会听得李氏说杏仁露能替了牛乳,他连声问道:“姨娘这话果然可行么?”

    李氏点头道:“只怕杏仁露难弄,那东西稀贵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这叫甚么话!”老太君先就横了眼,“再稀贵能有孩子稀贵,不过是多花些钱的事。”说着,她便转向刘氏:“你吩咐着如君,刘她赶紧着买办弄一些来,也不用太多,只够着她奶奶吃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刘氏除了答应没有第二个选择,她眸角余光瞥李氏嘴角一掠而过的冷笑,心下登时明白了几分,不免有些恼起了刘如君来了。

    江蒲当家大半年,帐面上虽不说是干干净净,可总是清清楚楚的。刘如君倒好,前些日子放月钱,不是东少一贯西少一百的,就是帐对不人,大丫头拿了小丫头份,小丫头又拿着二等婆子的份,总之就是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如今帐还没算清,又要添出一笔出入。多花几个钱倒是小事,只怕她那里要乱上乱了,说不得只好从自己份例上先出了。

    “哟,陈嬷嬷怎么来了!”

    李茉一惊声,将众人的眸光都引向了门边。陈婆子认命地挪着脚挨了进来,给诸人行礼。

    刘氏的面色不免又沉了三分,若不是刘如君那边出了事, 这会子她是决不会过来的。

    只是刘氏还没来得及问,李氏就抢先道:“陈嬷嬷不是在那边帮着如君么?这会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婆子本待悄悄地回刘氏的,所以尽管李氏开口问了,她也还是踌躇着看向刘氏。

    “母亲有事就只管去吧,我这里又没甚么要紧的。”江蒲很体贴地道。

    “咱们都回吧,也让素素好生静养着。”老太君瞅了眼陈婆子,暗自叹了一声,起了身。

    徐渐清夫妇俩自是跟着送出了院门,老太君倒了体谅媳妇,行到叉路口时,便道:“你且去吧,不用送我了。”

    刘氏着实是有些担心,当下告了罪。带了陈婆子急步赶去。

    此时刘氏的小后院内,几乎不曾吵翻了天!

    “统共不过是个姨奶奶,还真把自己就当主子了么!咱们二房再不受上边待见,二奶奶到底是主子奶奶,怎么就敢这般轻视着咱们。二奶奶倘或有些个好歹,她可担起么。”

    原来,这个月到了时候,王篆香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份例,差了人来问,不是被白坐着干等。就是回说不知道。又听说府里换了刘如君当家,也知道她多半时糊涂忘了。可想着。这头一回自己不吵不闹的,往后她还能记得自己!

    所以特差了田庄上管事的婆子来,底下一层管事的婆子,都是往各房里放出去的,多多少少有些个体面。又是在庄子强横惯的。听说只是个姨娘,还有甚么不敢说的。

    再则她们嗓门又大。叫嚷起来,连刘氏院中的圆香都听得清楚明白。

    刘如君开先还端着姨奶奶的大度,直说是自己忙糊涂了,请嬷嬷见谅,可那些婆子哪里知道甚么斯文,满嘴里小老婆长小老婆短的,把个刘如君躁白脸。躲在里间不敢出来了。

    林素云的丫头翠巧恰好走来问,甚么时候补回月钱,听了婆子的话,偏她又认得那婆子,便不冷不热地嘲讽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嬷嬷。你是不在府里。许多事不知道呢。如今咱们府里比不得关先了,早是乱了套了。前些日子放月钱。人就敢给林姨娘的份例减一等。更可笑的是,有个婆子犯了事,明明被革了一个月的月钱,却又放了。有人回报,结果又记到另一个婆子头上。”

    圆香是太太跟前的大丫头,府里上下多要跟她些脸面,可这会,因着刘如君错得太狠了,底下人本已是怨气冲天了,她自不再说甚么强硬的话。

    王篆香差来了婆子她是不敢去撩拨,便指了翠巧半真半假的笑斥,“你们姨娘性子倒是软和的,怎么偏就有你爆炭性子。”

    翠巧冷笑道:“姐姐不用说这些话,我只你甚么时个能把姨娘的月钱补齐了。咱们不像刘姨奶奶,短这两个钱可没法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妹子,你且容姨奶奶一会。她才刚领了差事,有些个差错也是难免的。帐算清楚了,就给你们送去!”

    田庄上那婆子可不理会她,只嚷道:“姑娘,我一个老婆子也不懂甚么帐不帐的,你只拿了份例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圆香没法子,只得陪小心道:“嬷嬷且到屋里吃盏茶,我回过姨奶奶,头一个就办嬷嬷的事如何。”

    另有几个急等着回事的管事媳妇听了可不依了,“姑娘,咱们手上都是外帐,人家买卖天天守在门房里要银子,真闹起来。知道的说姨奶奶糊涂,不知道的,人家还当咱们仗势欺人呢!”

    “嫂子们。”对着这些管事媳妇,圆香倒是沉下脸来,“事情也有个轻重缓急的,就是外边那些买卖人家,你们好言劝几句,叫下个月一起来支也就是了。难得还怕咱们徐府赖他那几个钱么!”

    管事媳妇们讪讪的不好说甚么,翠巧冷声道:“姨娘虽不是主子,可她到底还怀着身子,饭不到茶不到的咱们知道自己的身份,都不支声了。自己拿月钱补贴就是了,如今连月钱也少了咱们,还叫不叫人活了?”

    “当着这么些人,你胡说甚么!”

    众人听得怒喝,不免都转头看去,但见陈婆子扶着太太款步走进院来。

    “甚么叫饭不到、茶不到的?难道府里还短了你们的份例不成?”

    见了刘氏,院中诸人都不敢做声了,翠巧更是跪了下来哭回道:“当着太太,奴婢若有一个字瞎说,就叫奴婢从嗓子眼里长疮烂出来。”说着,她又磕头道:“近一个月来,姨娘的份例不是短少了,就是送了下等货来。别的不用说,就是各式的疏果,送来的不是烂的就是发蔫的。连晚上送来的蛋羹,都不知道冲了多少水下去,一点味儿都没有,只一味的咸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    翠巧的哭诉被刘氏怒声喝断,吩咐圆香道:“你去屋里,拿了钱,赶紧地把她的月钱补上。”

    圆香答应着还没来得及走,田庄上的婆子便急道:“太太,二奶奶那边……“

    刘氏不耐地挥了挥手,“你跟着圆香一起去,差多少只跟她要。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连婆子连声应着,跟着圆香去了。

    刘氏冰冷的眸光,又扫向那些管事娘子,她们在江蒲手下办了大半年的差,好处是拿得足足的,虽说刘如君糊涂,她们拿起好处来,更痛快。

    可这些个人谁不是精明的,见了刘如君那忙乱样,自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,办起事来也就存轻忽。然而,法不责众,刘氏除了怨刘如君不争气,还能说甚么呢!

    因而她只是冷了脸色喝道:“你们还站在这里做甚么,都散了吧,不论甚么事,都三日后再来回!”

    刘氏发了话,那些管事媳妇自是唯唯而退。

    把院子里的人都打发干净,刘氏才发现刘如君到现在还不见影,一把无明火登时烧得三丈高,两三步走到正屋门前,砰地一声推开门,除几个算帐的婆子,压根就不见刘如君的人影!

    “姨奶奶人呢!”刘氏已是怒不可遏。

    婆子们吓得连忙跪下,颤声回道:“姨奶奶经不住闹,回屋去了。”

    刘氏怒极而笑,“好啊,好啊!”言毕,拂袖而去。丢下一屋子浑身乱颤的婆子。

    “宝琪,你悄悄地过去瞧瞧,看她们散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揉着眉心吩咐道,她实在是没有想到,府里会有那么多千头万绪的事情。

    之前帮着江蒲的时候,也没觉着这般乱糟糟的呀。进进出出的那帐,自己分明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怎么到了对帐的时候就成了一笔糊涂帐了?

    还有就是府里各处份例,原先她在旁看着,也没觉着有甚么难的,各有各的规矩,照着办理就是了。

    可真轮到了自己才知道,何止是难。

    府里主子虽不多,可是下边丫头婆子小厮,少说也有一百来人。除却月钱不等外,不论是时鲜疏果,还是鸡鸭猪牛,每人有份例的。

    分是分不清的,所以都是各小茶房临时要用了,到大厨房支取,按说也是记了帐的,可几下里一对,又成了一笔糊涂帐。

    本来有这些事烦,她还能暂时忘了徐渐清的冷落,可今朝被那婆子一通骂,真是让她又羞又恼,强忍着泪逃了出来。

    宝琪应了声,才要出去。就见瑛儿急急地跑进来禀道:“太太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还没回过神,刘氏已铁青着脸走了进来,“你给我跪下!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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