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45、消息(下)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9:19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江蒲听了微侧了头,老实说,对于刘如君落水的事,她已不大感兴趣。更兼窗外冷雨凄凄,她真的是很不想动弹。

    涂氏见江蒲不做声,便道:“不然,老奴去请赵相公先回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尽管江蒲万般不愿起来,可到底是自己求人家帮忙,就算是熟惯,也不好这般理所当然地,把人招来唤去。她掀了身上的毛毯子,挣扎着起来,“梅官,把衣架上那件对襟的夹袄拿来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坐在正堂的交椅上,手上捧着个青瓷盖盅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奶白香醇的杏仁露。偶尔喟叹一声,从手边的几上拈几枚指甲大小的盐炒虾米,脸上那满足的神情,好像是吃着甚么绝世美味。惹得在旁边服侍的小丫头,捂了嘴“嗤嗤”地偷笑。

    江蒲迈步进来,正瞧见这副情形,又是好笑又是好气,“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的嘴馋,倒和文煜一般大似的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闻声抬眸,但见她头上斜斜地挽了个随云髻,在鬓边随意簪了朵东珠缀成的珠花。身上是品月色夹袄,下边系了条葱黄绫的棉裙,一色看去皆是家常装扮。

    赵元胤心上先是一暖,旋即又是一苦。她能以这般随意的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,显见的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。可是,这一世她只能是朋友,是嫂子,再也不会有其他了!

    江蒲没留意赵元胤眸底的黯然,见他不做声,伸手在他面前挥了几挥,“喂!你不是有事要说么,发甚么呆呢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赵元胤回了神,脸上便又堆起了放浪不羁的痞笑。翘了二郎腿道,“你托我打听的事,已经打听得清楚了。”说着,他的桃花眸往旁边那几个小丫头身一扫。

    不用江蒲开口,涂氏自领了丫头们出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,刘如君落水果然是李茉推的么?”其实这话是多余问的,谁不知道那其中的关节,只是无凭无据的,再加上当时李茉也吓傻了,说不清楚。不赖在她的头上,又赖给谁呢?

    “说起来你家那位姨奶奶也算本事。我连日来打听,竟没有一个人说得出个始末来,只说听到惊呼声看去,人已经在湖里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,愕然了神色。一直以来。她并没有把刘如君放在眼里,看到到底是自己小瞧人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又说打听清楚了。你耍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事情多着呢,哪有工夫耍你玩。”赵元胤斜眼一扫,探身凑到江蒲耳边,低声问道:“你可记得她落水的那个亭子,挨着哪个院落么?”

    江蒲拧着眉想了想,恍然道:“是流桐院!”话才说了,又颓丧道:“罢了。旧年太太就谴人去问过了,她们都说没瞧见不清楚,这会就更不会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这也怨李茉为人嚣张,旧年年初可把流桐院得罪的惨了,那些学戏的小丫头没落井下石就算是厚道的了。还能帮着她说话!

    赵元胤胸有成竹地笑了笑,“其实许多事。用不着那么清楚明白的。你屋里的梅、兰、竹、菊,不都是从流桐院出来的,小姐妹间聊些闲天也是常有的事,或许李茉就听得些风言风语呢!”

    江蒲微张了嘴瞅着赵元胤,总以为自己在职场混了这些年,各样暗地里的门道都了如指掌。原来,比自己强的人,大把大把的呀!

    看着江蒲愕然张大嘴的模样,赵元胤不由笑了起来,“类似的事情你做得也不少,犯不上这样吧!”

    江蒲横了他一眼,嗤声道:“我可没那本事无中生有!”

    “没有?”赵元胤凑到她面前,盯着她的微侧的脸庞,摇头叹道:“真没想到,你的脸皮有这么厚哇!”

    桑珠在旁边“扑哧”一笑,江蒲不免恼羞成怒,伸手就往赵元胤胳膊上拧去,瞪着眼道:“你胡说甚么,哪只眼睛看到我脸皮厚了!”

    他二人本是玩闹惯了的,原先赵元胤还会逃一逃,避一避。如今江蒲怀着身孕,他惟恐碰着她。所以只好坐着,一迭声的认错求饶,“我错了,错了。你就看在我这几日打听消息的份上,饶过小的吧。”

    江蒲许久不曾这般玩笑过了,哪里就肯放手,“饶过你,哪有这么容易。”说着,就往赵元胤胳肢窝扰去。

    说来也好笑,赵元胤这个俊雅风流的人物,却最是怕哈痒的。江蒲纤指一碰,他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边笑边稿饶,“素素,我再不敢了,你就放过我吧。”

    窗外,徐渐清铁青着脸,拂袖而去。涂善落在后边,往窗户上瞅了一眼,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心漪刚和刘如君散了,进了屋茶还没吃一口,就听见“砰”一声响,她连忙接出去看,正撞见徐渐清怒气冲冲地走进来。心漪有一瞬间的震愕,多少年了,他在人前,总是那副温和有礼,却带着疏冷的样子。今朝出甚么大事了,竟让他如此失态。

    尽管心下疑惑,可心漪也不敢多问,亲自捧了盏茶,柔声问道:“爷,晚饭在这里用?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徐渐清即不答话,也不接茶,阴沉着脸就那么坐着。心漪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只得垂首侍立。过得许久,才听得他微微一叹,“晚饭就在这里用吧。”

    心漪眸角余光扫到他微蹙的眉头,以及嘴角浅浅苦涩,微张了口想问,最终只化做一声低叹。

    听到心漪渐渐远去脚步,徐渐清才放松了下来,眯着眼仰头歪在榻上。

    自打元胤从京中回来,他便觉出些不对来,先是坚持搬出府去。尔后又因自己纳妾的事,勃然作色。怒气背后的心思,瞒得了旁人,却瞒不了他。

    然而他恼的却不是元胤,而是自己。先前自己任由素素独自一个在府里挣扎,那时无情。倒不觉得如何。可动了心又怎样?

    自己一样无法让素素过快活的日子。她不喜欢勾心斗角,不愿意卷到纷争中来。可却不得不在这偌大的府邸里,费思筹谋,步步为营。

    他不是傻子,不会不知道素素做的这一切,多是为了他。那份看似珍贵的真心实意,成了素素的枷锁,让她再也挣不开徐府的桎梏。

    天色渐晚,徐渐清坚毅的轮廓隐于昏暗,眉尖微蹙的轻愁应和着唇角微凉的笑意。

    心漪挑帘进来。却在门口站住了。尽管看不分明,她眸底却涌上了酸楚。那么浓重的悲伤。不用步近就能感觉到。应该是为了那人个人吧。

    “爷。”咽下满腔的苦涩,心漪低唤了声,步近榻边,“外边饭已经摆下了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应了声,起步行去。二人悄无声息地用过了晚饭。徐渐清便去了小书房。心漪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问了句。“爷今朝过来歇么?”

    徐渐清停了脚步,没有回头,只冷冷地道:“这是你该问的么?”言毕,身影已出了门。

    心漪只有苦笑的份。

    夜静更深,沙沙的雨声渐渐地清晰了起来。江蒲歪靠在床上,瞅着明明暗暗的灯火出神。脑子里则计算着,到底要不要将刘如君拉下水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。怎么还没睡呢?”

    耳边突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,把江蒲吓了一掉,惊呼着看去,摇曳的烛光下,徐渐清立身如竹。她脱口问道:“你不是在心漪那里么,怎么过来了?”

    江蒲早就做好了三五月不见的准备。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,又是这样的深夜,江蒲惊愕过后,委屈就涌了上来。又怕徐渐清难过,强压着不敢表露,只好绷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而这看徐渐清眼中,心下又酸又苦,胸口胀胀的,好像要炸开了一般,他挨在床边坐下,握住江蒲的手,哽声道:“你是我的妻子,我们本就该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耳边是他的温言软语,手又被他温暖的握住,江蒲眸中的泪再忍不住,一大滴温热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从傍晚听到元胤的笑声到这会,徐渐清的胸口憋了多少忧思愁怀,只她一滴眼泪,便全都化作了心疼。展臂将她轻拥在怀里,柔声哄道:“好好的,怎么掉起泪来了。也不怕肚里孩子笑话。”

    江蒲不依地嗔道:“不在你面前哭,你却叫我跟谁哭去!又不似你,还有两个女人天天巴望着你!”

    听了江蒲的酸言醋语,徐渐清不由好笑起来,“好好好,你只管哭就是了,我呢,就专门负责替你抹眼泪。”说着,掏了锦帕出来,细细地抹去她面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徐渐清深深地凝望着江蒲,眸中跳路着两簇小小的火苗,热度不足以灼伤人,却薰红了江蒲的脸颊。不由露了小女和的娇羞,推开了徐渐清,嘟了嘴道嗔道:“你少哄我,只怕是元胤和你说甚么,才过来问我一句吧!”

    徐渐清凑到江蒲耳边,笑呵着问道:“我可有几日没见过元胤了,你甚么时候见得他?”

    江蒲往床角挪了挪,抱着被子,“就是傍晚的时候。”说着,便将李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
    徐渐清听罢,冷笑了两声,“李茂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。润丰、誉诚哪一个是他得罪的起的。”说着,又问江蒲:“你说老二出了一份子?”

    江蒲点头回道:“李姨娘是这么说的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,你说老二是个甚么意思?难道他是想靠到老太太那边去,可也不对呀,莫非他不知道,这事情李茉是瞒着老太太办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二那边你不用管,你只把刘如君搅进去就是了,我管保她和李家纠缠不清!”徐渐清眸含清霜,笑意如冰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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