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47、坦白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9:29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狭仄的静室,帘幕低垂光线暗昧。香炉里升腾起袅袅的檀香,室内一边氤氲。白衣大士低眉垂目坐于佛龛内,怜悯地看着浑噩的世人。

    刘氏跌趺坐在佛龛下,手执殷红的玛瑙念珠,合着双眼,口中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这间静室位于刘氏内寝后的小稍间内,是个极私密的所在。原先是陈宝瑞家的负责打扫,如今则交给了圆香。

    然刘氏礼佛的时候,圆香也只能在外边候着。屋内只有陈婆子悄然静立。她在里边等得久了,脸上抹的面脂被香炉薰出了一层油光。一张大脸,活似上了蜡的大青枣。

    过得好一会,刘氏方礼佛毕,睁开眼缓缓站起身,陈婆子见连忙上前搀扶。刘氏盘腿坐得有些久了,两脚不免有些发麻,依着陈婆子在榻上坐了。一面又问道: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她边问边从从陈婆子手上接过茶盅子,揭开盖子嗅着红枣茶的香甜腻香,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昨日半夜有徐渐敏的信到,还是陈婆子送进来的,信上也没别的甚么话说,只是管刘氏要五千贯钱,限定十日内送到。

    刘氏看完了信,又气又急,连夜差了陈婆子到钱庄上拿钱。陈婆子在钱庄外候了大半夜,早起才拿到了钱。

    这会她缓缓从袖子里摸出个鼓鼓的,不起眼的布囊,递到刘氏面前,“老奴早起就候在钱庄门口,数目虽大,但掌柜听说是太太要急用,终还是凑齐了。”

    刘氏接过布囊,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卷银票。一张张地细看。

    陈婆子在旁边接着说道:“咱们在钱庄上还有万把贯钱,若姑奶奶再有些事。怕是……”陈婆子把话顿住,瞅了瞅刘氏的面色,见她神态平缓,才又继续道:“姑奶奶出阁到这会,不过才月余的工夫,前后两笔,咱们已花出去小一万了,再这样下去,往后可怎么支应呢。”

    刘氏扯了扯嘴角,把银票收好。冷笑着道:“照她这样讨起来,就是金山银山也支应不起。早知道这样。之前也就不送东西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心里带怨,刘氏不是不知道,她也想尽力帮一把,让女儿在王府过得舒坦些。可是她一张嘴就是五千贯,自己倒也不是拿不出来。只是长此以往。自己拿甚么给呢!

    “这不也怨姑奶奶,在王府里。行动就是花钱的。如今王妃的生辰又近了,可不得备一份大礼。姑奶奶不和太太讨,又和谁讨去。”

    听了陈婆子劝慰的话,刘氏叹息道:“我也是从宫里熬出来的,还不知道在那里面想要出头,钱是断少不了的。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垂目一叹,手指着北边道:“你看她要起钱来。跟我欠她似的。你也知道,咱们家看着风光,可公中并没存下多少钱来,每年庄子进上的租子不都是花光用尽的么!亏得我这些年来放家里小子出去,一年年的节礼。多少存下些来。但哪经得住她那么使起来呢!”

    刘氏越说越恼,挥手赌气道:“索性把那余下的一万也给了她。使完了也就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太何苦说这样的气话。”陈婆子赔笑着劝道:“姑奶奶是太太亲生的,还能真撒手不管么。只是,咱们也该想个生财的法子才是,就靠着那点节礼,够甚么使的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的话越说越小声,说到最后,几乎是在刘氏耳边低语。

    刘氏歪头瞅着她,拖长了腔调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当初老太太毛么疼三相公的,如今太太怎么疼姑奶奶就是了。就咱们手里的本钱,一个月怕没有两三千的进项!”

    “法子倒是不错。”刘氏蹙着纤细的眉尖,“只是咱们托谁呢?”

    这话倒真是问着陈婆子了,放印子钱虽不算是犯法,可到底脸面上不好看。世家大户谁不是借着旁人的名义?就如李太君那会,一样是用着娘家侄孙。

    可怜刘氏府里虽有心腹,可真放出去,说起来一样是坏了徐府的名声,倒真是没人可使呀。

    主仆两个在屋里犯愁,外边传来圆香细细的声音,“太太,姨奶奶有话回,已等了好一会了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没能把李茉借钱的事回给刘氏,昨晚上没一宿没好睡。大早起,她把府琐事处理了,就在刘氏屋里等着,偏偏刘氏又在里边礼佛,她等了近一个时辰,才央着圆香进来问问。

    刘氏这会才想起,昨晚上圆香回自己说,刘如君好像有甚么要紧的事要说,都不肯告诉圆香。

    反正赚钱的事情,一时也商量不出结果来。因而刘氏应声道:“我这就来。”她将布囊交给陈宝瑞家的,轻声嘱咐道:“渐敏急着要用,也等不得上京的船了,不少得叫你家小子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接过了布囊,贴身收了,应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刘如君在小厅里,坐立难安,又不敢起来打转。只得伸长了脖子向里探望,忽听得脚步声响,连忙站了起来,却是陈婆子急步出来。刘如君刚摆了笑脸,要和她打招呼,她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地出了屋子。

    瑛儿嘟着嘴还不及开口,圆香挑了帘子出来,笑道:“太太叫姨奶奶到里边坐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忙应声,随圆香进了里间,才要行礼,早被刘氏拉到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有甚么了不得的大事,昨晚上那么大雨,你还巴巴地赶过来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整理了下思绪,缓缓地将李茉求贷的事情告诉了刘氏。其实李茉在府里四下告贷,刘氏也听得一些风声,她只是懒得细问。

    这会听了刘如君的话,心下渐有了一个谋算。可面上却是一派与已无干的神色,“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,你有钱借不借的,是你的人情,谁还说甚么!若是你手上没钱。也不用多说甚么了。”

    李茉告贷能告到刘如君面前去,又让刘如君急成这样。多半是李茉把旧年的事翻了出来,虽然那件事,刘氏从没仔细察问过,可她心里却是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她只是略有纳闷,李茉那丫头甚么时候 有这样的心机了!不过,这也不打紧。如今自己最要紧的是,找一个忠心耿耿的人。刘如君若肯和自己说实话,那么也还能用一用。若还是遮遮掩掩,自己就只有另想办法了。

    刘如君迟疑了好一会。瞅了瞅立在旁边的圆香,欲言又止。察言观色的本事。圆香早练得炉火纯青,当下便道:“婢子去茶房里瞧瞧,可有甚么时鲜。”说着,把瑛儿一并拉了出去。

    待屋里只剩得她姑侄二人,刘如君才咬咬牙。老实交待起旧年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瞧不惯她那张狂的样,想着吓她一吓。也好叫她收敛些。”刘如君越说声音越低,“只是没想着会闹得那么大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垂着头,声如蚊呐,“如今也不知她从哪里听了风声来,说明朝若不见着一贯钱,就要把事情闹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才到我这里坦白来了!”刘氏黑着脸,沉声打断。刘如君哪里还敢再坐着。赶紧站了起来,准备挨训。

    虽然刘如君没说得很详细,可是她能承认旧年的事,又直白地告诉自己,被李茉胁迫。至少说明此时、当下。大事情上她是不敢瞒自己的。

    反正也不求她有多么的忠心耿耿,只要能用就好了!况且她现在好歹是老大的正经侧室。真要出了事,还能往老大夫妇两个头上推呢!

    看着刘如君诚惶诚恐的样子,刘氏心里越发地得了意,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。不过她面上依旧罩着一层薄霜,语气森冷地教训道:“你也太不知轻重了,事情若是闹破了,你要怎样呢?如今她还是正经的表姑娘,你顶着姨奶奶的身份,先就吃了亏。就算我能保了你下来,你也知道李丫头是老太太的心头内,你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!”

    听刘氏说的严重,刘如君只当她不肯拿钱,不由得就慌了神,跪了下来泪水涟涟地哀求道:“太太,婢妾知道错了。再不敢犯了,还求太太救救婢妾吧。”言毕,便不住地磕头。

    待刘如君磕了好几下,刘氏才叹了声,伸手扶起她来,“知道错了就好,往后行事你也要多想想,府里规矩大,你的身份又不比从前。叫人拿住一点错,指不定就能闹出一场大风波来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连连点头答应,“婢妾记下了,再不敢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。”刘氏慈和地替抹了脸上的泪痕,“你也不用急,等到了夜边我自差人给你送钱去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刘如君才放下的心,因着刘氏的“不过”又提了起来,一双清秀的眸子不安地瞅着刘氏,静候着她的下文。

    “昨晚三更的时候京里来信了,渐敏一张口就管我要五千贯钱,亏得往年圣上赏得我,倒是有些积蓄。可是她才嫁过去呢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总不能就坐吃山空吧。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我不心疼她护着她,又叫她靠谁去!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刘如君多多少少猜出些刘氏的意思,心下大定,眸光轻漾,“太太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甚么意思。只是如今你管着事,少不得替我费些心。茂小子虽然莽撞胡来,到底是个可靠的,既然李丫头找上了你,拿自己的体已嫌些利钱,谁还说你甚么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越听越是发冷,王篆香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,自己却又走上了这条路。

    太太用得着自己时,自不用多说甚么。倘若闹破了,所有的罪名定是砸在自己头上的。

    可若不应下,只怕她也不会放过自己了吧。

    “太太放心,婢妾省的。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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