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52、等待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29:53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赵元胤在庄子上住了三五日,因收到一封信,方才离去。文煜呢,因还环境陌生,成天跟在江蒲身边。但外面孩童的玩闹声,却让他无比向往。

    瞅着一日午后晴好,江蒲带了文煜出门晒日头。大人们见了江蒲,自是恭恭敬敬。文煜和那些村童,开始时还有些拘紧。文煜远远地站着看他们玩,村童也不敢上来同他说话。

    可到底是孩子,江蒲不过和村妇们闲聊两句,一回头就见文煜和村童们玩在了一起。尔后,江蒲带他玩了一两回,他就自己交了朋友。

    江蒲不想他在孩子中显得太过特别,和庄户换了几件寻常的棉袄给他换上。也不用赵显媳妇跟着,只让庄子里大孩子带着他就是了。

    赵显媳妇本还有些担忧,毕竟文煜虚岁才三岁。但见他每天都玩疯了回来,小脸上永远是欢欢喜喜的,也就放了心。就是江蒲自己,天好的时候,也时常出门走动。

    徐渐清来得不多,尽量赶在休沐过来,这样能有一整日陪妻儿。看着徐渐清给文煜堆大雪人,倚在他身旁散步,看他极尽温柔的和肚子的孩子说话,每当这个时候,江蒲便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是值得的。

    眼见已是腊月将尽,因次日休沐,徐渐清头一日,直接从衙门赶去庄上。陪在妻儿身边,一夜好眠,待他醒来时,已是日上三杆。

    他睁着惺忪的睡眼,往身边一眯,枕边已然无人。鸭青色的床幔,映着影影绰绰的人影,还有女儿家的喁喁私语。

    “奶奶真是越发地懒散了,头上就一根素银簪。连朵珠花也不戴,举人家的小娘子,都也比奶奶体面。”

    “好梅官,你就饶过我吧。怀着孩子我本就精神短少,再顶那么一头的珠翠可累得慌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微笑着披衣起身,挑了床幔下床,正瞧见江蒲双手合十地向梅官哀告。梅官到底有些怵男主人,见他起身便不敢在多说甚么,行了礼,退出屋端洗脸水去了。

    徐渐清挨着江蒲。在绣墩上挤着坐下,修长的手指在妆奁的小屉子里拨弄了一会。挑了串以金线为络,串接在一起,指头大小的堆纱镶珠宫花。

    “这个轻便,也衬你今朝的发髻。”

    江蒲图舒服,只让桑珠抚了简单的碧螺髻。那串宫花正好缠着发髻绕圈。最后收在银簪边,一朵殷红的小梅花隐在青丝间。若隐若显,说不出的娇羞妩媚。

    徐渐清盯着铜镜,不禁有些痴了,薄唇情不禁自的轻抚上她的耳际

    江蒲只管端详发饰,没留意徐渐清的眸色,直待脖颈间会专来亲昵,她方娇羞地推避。“大白天的,你做甚么呢。等会叫人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又怎样!”徐渐清赖皮赖脸的,非但不放手,索性把江蒲抱在了怀里,低了头就要去吃她的小嘴。江蒲飞快地用手挡了,“不成。你还没漱口呢,也不嫌臭!”

    徐渐清看着她一脸戒备的小模样,心里欢喜得好似要炸开了一般,拧住她小巧的鼻尖,轻声笑斥,“你越发本事了,都敢嫌弃我了。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话音未落,他一圈护着,一手就往她胳肢窝挠去。

    惹得江蒲“格格”笑个不住,连声求饶,“我错了,我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梅官从厨房端了水来,听得里间的嬉闹声,隔着门帘缝偷瞧了一眼,偷笑着退了出去,到了门还细心地把门掩上,端了水一回身,见涂善急急赶了进来,“大爷起了么?”

    “刚起身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老爷着人来叫大爷回府,你赶紧进去请一请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大早上的,有甚么了不起的事么!”梅官一边抱怨,一边进屋回禀。

    徐孜需阴沉着脸在刘氏的堂屋内,背着手踱来踱去,“你也该劝轻对上,丹药一道终非正途。况且这一二年来,圣上越吃越多,长久下去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轻巧。”刘氏不轻不重地打断,“头一件圣上的性子,可是肯听人劝的?再来,我不过是个奶嬷嬷,这样的事情,是我能劝的?说的么?”

    诚嘉帝自幼体弱,成亲数年,都未诞下皇孙。那时他还是东宫太子。无后,是他的致命伤。暗地里不知探访了多少名医,总不见效。

    后来,还是豫章王献上了五庄观观主的丹药,一剂下去,妃妾们纷纷有孕。只是那些孩子无天就弱,到得他继位登基,身边只得三个皇儿

    一个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,次则为楚妃所出的皇三子,幼子则是高丽贡女所生的皇五子。

    有三个长成的儿子,诚嘉帝倒也是心满意足。且小太子仁厚有礼,颇有圣君风度。

    可惜老天无眼,三年前太子夭亡。朝堂上立时便有臣工议立皇三子为太子。的确,他生母贵为皇贵妃,身份贵重。立他为太子于礼最合。

    可是楚晋才官拜左相,女儿为皇贵妃,外孙再成了太子,这天下估计就改成楚了。

    诚嘉帝借口给太子服丧,拖了三年。这三年来,他不知吃了多少丹药,也生得一两个女儿。

    旧年朝上又议起了立太子的事,诚嘉帝焉能不急。

    这个原故徐孜需和刘氏都知道,然徐孜需身为读书人,深知丹药之害,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死于金丹。他也曾明里暗里劝过皇帝。

    然而病急投医,皇帝哪里还顾得这么多。况且那些丹药也的确有用,皇帝急于求子,这一二年来用得药量一年比一年重。

    至于刘氏,要说一点担心都没有那也是骗人。可她也明白,真要让楚家得逞了,徐家是他头一个要除的目标。因此,她也只能任凭皇帝把丹药当炒豆吃。

    徐孜需长叹一声,在椅子上坐了,闭目怅叹。“我早就劝圣上将皇五子过继给皇后。拖到如今,跌折了腿,再指望不上了。就算丹药有用,论贵论长,都难敌过三殿上。就算勉强立为太子……”下边的话,即便是在内堂,身边只坐着嫡妻,也不能说出口。

    刘氏心领神会,幽幽说道:“圣上不是已经着人暗地里查探了么,只要能拿着实证。也就不足为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太,大爷回来了。”陈婆子在门帘外回道。刘氏愣了下,吩咐道:“叫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婆子答应着,挑起门帘。徐渐清大踏步地走了进来,“儿子给父亲、母亲见礼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徐孜需看到大儿子仪表堂堂,神情果毅。心下颇是感叹。

    这几年来,炼药的事都是他在负责。这固然是刘氏私心。 可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私心呢。给皇帝炼药,好便罢。若有一点差池,因事情隐诲,徐家或者还能保住。可他却无生机的。

    除开小三年纪小,两个儿子,自己终究还是偏心老二。

    徐渐清见父亲半天不开口,不由疑惑地看向刘氏。以眸色相询。

    刘氏接到他的眸光,淡淡地道:“说起来也不是甚么大事,就是昨紧晚上京里有信来,让你再炼五副丹药,赶在年前送去。”

    “五副?”徐渐清听了故作诧异。“这药量加得了也太快了吧。年初送去的,还是只三副呢。”

    “圣上也是想省一些时日。才一起多炼些。”

    刘氏的解释,徐渐清根本没听清楚,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激动。郡王回京,漠北僵战,皇五子残疾,丹药加量,目标正一步步进入布好的彀中。

    现在自己要做的,就只是等待,等目标自己把自己葬送,相信这个等待用不了多少时日。

    “那儿子这就去五庄观,找观主商量。”徐渐清强按下心中的激动,施了一礼,急步退了出去。却在院门口撞上了刘如君,她刚整理好了放印子钱的利息,正要给刘氏送去。

    “大爷安好。”

    经过了那一回的训斥,刘如君越发的沉稳了。

    徐渐清只冲她冷哼一声,便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待得他去远了,刘如君才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宝琪扶着她,小声地怨忿,“大爷也太过份了,姨奶奶怀着身子,操持那么一大家子事,他没一句好话也就罢了,连好个好脸色都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刘如君微笑地盯着徐渐清远去的背影,“这不都是我自己招来的么,怨不得旁人。”

    “姨奶奶!”

    宝琪跺脚报着不平,刘如君的笑容映着正午的阳光,越发的灿烂。

    “和太太回话去吧。”

    直到徐渐清的背影消失在视钱中,刘如君方才转身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圆香见了她,连忙接了上来,“老爷在堂屋里和太太商议事情呢,姨奶奶请到西稍间坐一会吧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一面拐了过去,一面又拉了圆香,细声悄问,“老爷怎么过来了?这倒是少有呢。”

    老爷、太太不睦,这在府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。旧年刘如君在这院里住了有小一年,也没见过徐孜需几回。所以,她的这份诧异合情合理。圆香也没有多想,只是笑道:“老爷太太商量的事,婢子怎么会知道呢。”

    她将刘如君让进了西稍间,又奉了一盏蜜柚茶,便告退道:“姨奶奶且在这里坐着,婢子去打探打探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自去忙,不用理我。”

    看着圆香出了门,刘如君便站到窗前,也不敢开窗,隔着萤白的窗户纸,两道眸光直直地盯在正堂的茶褐色的软帘上。

    到底是甚么要紧事,连圆香都避着,只叫陈婆子守在门前。

    刘如君看在眼里,大拇指则不停地转着食指上的玛瑙戒指。

    刘氏以前一直说,在这府里只能靠自己。原先她还不大明白,可经过了一件又一件的事,她渐渐领悟了。旁人肯帮你,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。

    如今自己手里握着印子钱,即是利也是弊。自己总要多找些把柄防身。不然,自己那位姑妈,弃起子来可是没有半分手软的。

    至于徐渐清那边,急也急不来。等着吧,有一辈子的时间呢。(未完待续)

评论列表:

发表评论

名称:

评论:

记住我,下次回复时不用重新输入个人信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