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57、惊变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30:17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陈宝瑞跌跌撞撞地冲进堂屋,扑到在地,额头在地上碰得砰然作响,痛哭号啕,“圣上,圣上,圣上驾崩了!”

    这句话好似一道焦雷,将屋里众人都炸懵了。一个个都惊愕地张着嘴,瞪眼盯陈宝瑞,好似他嘴吐出来的不是人话。

    尤其是刘氏惨白着脸,三魂丢了七魄,手足俱冷,一个踉跄,几乎就要软倒,亏得圆香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,圣上年纪轻轻的,也没听说圣躬违和,怎么好好的就……”说到这里刘氏哽咽不能言语,只有两行清泪缓缓而下。

    陈宝瑞悲泣道:“是总督衙门传来的消息,圣上三日前于乾泰殿暴毙。如今总督衙门已设了灵堂,还请老爷、太太等赶紧换了丧服,过去守灵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徐渐清最先回过神来,吩咐道:“你赶紧着人去备车马,咱们府里上下也要抓紧换了丧服。”

    陈宝瑞抹着泪,爬了出去。

    刘氏已全没了主意了,圣驾崩,对她而言几乎就是天崩地裂。她拉着圆香哭得泪人儿似的,嘴里不停地悲泣,“圣上啊,你怎么就撇了老奴先去了,这可叫老奴怎么活呀!”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嚎甚么丧!”徐孜需瞪着一双眼眸,忽地冲她吼道,“有在这里的嚎的,还不如到眼泪留到灵堂上去呢,还搏个忠良的名声!”说着又冲丫头叫道:“还愣着做甚么,赶紧去拿了丧服来呀!

    刘氏被他吼得一愣,脸上挂着泪珠,怔怔地瞅着满脸恐慌的丈夫。

    徐渐清默立一旁,心下微微而笑。他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的,皇帝一走。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皇三子。

    徐家一直以来都被圣上倚为腹心,与楚相素来不睦。而徐家在内府监造的位置上一坐十几年,多少有些不干不净。

    楚相若是宽厚些,也许只是把徐家投闲置散,或者罢官免职。若是手段狠绝些,抄家流放都还算是轻的。

    不过,这一切都要看皇三子是否能登上帝位了!现在郡王爷应该已经在等着,楚家把那份假遗诏拿出来了吧。

    丫头们飞快地拿了丧服来,众人换上后,急急出门而去。这会他们已顾不上。在内院生孩子的江蒲了。

    徐渐清路过内院的月亮门时,停了一停。丫头们依旧匆忙地进出,隐约还能听见江蒲因痛疼而发出的低呼声。徐渐清深吸了口气,吩咐道:“涂善,你去请元胤过来。府里没人守着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深深望了眼内院。重重一叹,大步而去。

    “大奶奶。憋着气往下使力呀!”产婆满头大汗的叫道,早知道就不接这单生意了。

    前日她来看时,胎位也正,摸着胎儿也强壮,想着生产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况且又是徐家嫡子,赏钱一定很丰厚。谁能想到,才一日的工夫。她就闹到早产。

    若是这孩子有个好歹,自己只怕难在金陵混下去了。一想到这里,产婆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,应对此时的难题。

    梅官打了热水进来,见江蒲痛得脸色刹白。脸上的汗水将鬓发浸湿成一缕一缕,狰狞地沾在她的脸上。梅官再忍不住“哇”地哭了出来。跪在床边。

    “都怪我,都怪我。挨几下板子又不会怎么样,我躲甚么呀!明知奶奶怀着身子,还往她身后跑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    江蒲本来是痛得有些昏沉了,听得梅官的哭嚎才清醒了些。极虚弱地扯起抹笑,喘息地道:“傻丫头,不关你事…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一阵巨痛袭来,她忍不住大叫出声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奶奶,可喊不得,力气都喊没了。”产婆都快哭出来了,生了都要一日了,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,再这么下去。莫说母亲体力不支,就是胎儿怕也会不行呢。

    到时候一尸两命,自己还有命在么!

    “参汤来了。”桑珠端了个大汤碗,急步进来,于床边坐下,在产婆的帮助下,半扶起江蒲,舀了勺参汤送进江蒲口中。

    连喝了小半碗,江蒲终于回复了些力气,攥紧了白绸带,向产婆道:“实在不行时,嬷嬷你就不要管我了,保住孩子要紧!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,桑珠的眼泪啪啪地直跳,“奶奶,你胡说甚么呀!”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说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!”心漪一把推开桑珠,握住江蒲的手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在这大宅院里,失了母亲的庇佑。且慢说孩子的日子,能不能过得舒心。估计能不能长成人,都还是未知之数。就算大爷待奶奶情深意重,但也不可能一生不娶,到时候有了新奶奶,孩子会有甚么样,奶奶都不想的么?”

    仿佛应和心漪的质问,她话音才落,一阵宫缩巨痛再次袭来。这一回江蒲忍住没有喊出来,紧咬着牙往下使力,惨白的嘴唇被咬出鲜艳的红。

    连山姐弟俩急得在院子里直打转。

    “阿姐,姑妈不会有事吧。”

    连山没好气地横了弟弟一眼,还不及开口,金仆姑和家将们已将早上对江蒲动过手的婆子,给领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姑娘,就是她们推了姑奶奶。”

    金仆姑眦着牙,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。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早吓得手足俱软,齐齐扑在连山脚边,哭道:“老奴是奉老太太的命去拉梅官,绝没敢对大奶奶动手啊!”

    虽说只是刚进府那会,金仆姑动手打过一回人。可府里上下绝对是印象深刻,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奴才敢把主子打成那样,而且还打得理直气壮,老太太、太太不仅没有教训,连一个“不”字都没敢说。

    因此,在徐府奴仆的心里,姜家姐弟是绝对绝对不能得罪的。自江蒲动了胎气起。这几个婆子就知道,自己绝没好果子吃的。

    可怎么也没想,自己会落在姜家姐弟的手里。

    “你们且不用急着开脱,我还不会要了你们的命,且先去外院石子路上跪着。姑妈母子平安也就罢了,不然……”连山绝艳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残酷地冷笑,刀刃似的眸子,紧盯在她们面上,嘴上吩咐姜殳道:“去把大黑拉出来,倘若姑妈不好。就拿她们给大黑开开荤!”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差点没昏死过去,把自己的脑袋当石头似的往地上磕。“姑娘饶命,姑娘饶命,姑娘饶命啊……”

    那条叫大黑的狗,浑身漆黑,壮若牛犊。那一双凶残的眼眸,让人望而生畏。莫说丫头媳妇。就是府里的小厮看到它,都要打弯走的。

    说它会吃人,她们一点也不怀疑。

    连山眼睛都不斜一下,喝令家将道:“还不她们给我拉出去!”

    膀阔腰圆的家将齐声一应,拎小鸡似的把瘫软的婆子给提出了内院。

    赵元胤赶来时,正看见家将提人出去,喘息着问道:“这是做甚么呢?”

    连山闻声回头。起身行礼,“赵叔叔来了。”说着,睨了那几个婆子一眼,“我不能拿刘如君出气,只好拉她们做替死鬼了!”

    赵元胤听罢。眸中怒火如炽,攥紧了拳头问道:“是刘如君害得素素早产的?”

    连山冷哼了声。将事情始未告诉了赵元胤。最后咬牙道:“姑妈没事就罢,若是有事我一定让刘如君陪葬!”

    “刘、如、君!”赵元胤低声吼着,铁铸似的拳头落石桌上,砰一声巨响,碎石飞溅,石桌已缺了一角。

    时间在众人的焦虑中以极快的速度飞过,眨眼已是月上柳梢了。桑珠又一次出来端参汤,徐渐清实在忍不住了,上前拦了她问道:“到底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桑珠发髻凌乱,脸上、衣服上沾了血迹,被徐渐清一问,就红了眼眶,“若到得三更还不行,就要灌催产汤了……”

    赵元胤痛极而狂,抓着桑珠的肩膀,大吼道:“我不准,我不准,我不准!这一定是徐渐清的主意,他怎么可以这样,为了孩子连素素的生死都不顾了么!”吼声未绝,他就往屋里冲去。

    家将眼急手快拦了下来,可院中诸人却都看傻了眼。

    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桑珠哭着反驳道:“是奶奶说的,她说一定、一定要保住孩子。”

    赵元胤颓然地松开了手,神色茫然。

    “参汤呢,怎么还不来!”李氏急急地挑帘出来,见桑珠站在门口发呆,怒道:“你做甚么呢,想要你奶奶的命么!”

    桑珠这才回过神,连忙赶了进去。

    李氏扫了众人一眼,才放了帘子回屋。

    赵元胤无力的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。一直以来,自己总是鄙视徐渐清,觉得他配上不素素,他带给她的全是痛苦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像着有朝一日,江蒲会对徐渐清死心,毕竟她已是一退再退了。到时候自己就能带着她,找一个小村庄住下,一座小院落,和乐融融的一家人。这些他都能给。

    但听了桑珠的话后,他才猛然惊觉,也许样的痛苦,素素是乐在其中的。感情这回事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就像自己无底深渊,可还是一头栽了下去,无法回头,也不想回头。

    江蒲躺在床上,觉得手脚、脑袋,甚么都不是自己的了,持续的疼痛,已经让她的身体陷入了麻木,连带着意识也开始浑噩不清了。

    桑珠将参汤喂到她嘴边,她只是本能的下咽。

    梅官肿着一双眼睛,跪在床边哭求,“奶奶,求求你,只当为了梅官,千万不能晕过去呀!”

    李氏阴沉着脸站在床上,看着产婆又是掐人中,又是压虎口,只不见效。深吸了口气,从头上拔了银簪下来,推开产婆,坐到床边,捉起江蒲的手,银簪用力地朝指甲盖与指尖之间扎了下去,一下两下……

    终于,江蒲被疼醒了过来!

    李氏站起身,将产婆推上前,“继续!”

    也许是昏迷积蓄了些体力。也许是老天开了眼。总之,孩子渐渐的滑出的产道,产婆看着尖尖的小脑袋,喜极而泣,“出来了,出来了!”

    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!

    可李氏她们却还不敢松气,孩子在里面憋了这么久,万一……

    孩子的脑袋出来后,在产婆的帮助下,很快整个小身就全部滑出了。只是。却不会哭!

    “孩子……”虽然江蒲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,可没听到孩子的哭声。她还抬了手,身体想起来,却没有半丝力气,鬓边滑落的不知是汗还是泪。

    桑珠,梅官抱抱在一起呜呜细哭了。李氏站在旁边,紧皱着眉头。灯光下,那明显是个男孩!真真是可惜了。

    产婆抱着婴儿,心里拔凉拔凉的。抱着试试看的心思,往孩子屁股上用力拍了几巴掌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奇迹发生了,小家伙竟然细细地哭出了声。听着小猫似的哭声,产婆嘴里不住地念佛。自己这条小命无碍了!

    江蒲听到孩子的哭声,带着笑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恭喜恭喜,是位小相公呢!”产婆从屋里出来报喜,众人终于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赵元胤笑着笑着,竟有泪落下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就有小丫头鱼贯而出,手里都端着盖着盖子的铜盆。桑珠一面使人去给徐渐清报信。一面吩咐小丫头去茶房准备吃食。她一转身见连山想要进去,忙拦道:“这可不成,里边是血房,姑娘进去了不吉利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想看看姑妈,还有那个小家伙。桑珠姐姐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!”

    李氏从里间出来,见连山缠着桑珠哀求,笑劝道:“大姑娘还是明朝再来吧,里边又脏又乱,况且大家都累得慌了,哪里还招呼得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啊。”桑珠也道:“奶奶和小相公,也都要好好歇着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连山,你且先回房去,明朝再来吧。”赵元胤也劝道:“今晚上我在这里守着,你该放心了吧。”

    连山见大家都拦,不情不原地回了院子。而赵元胤则在月下坐了,任由寒风掀起他的袍角,夜,瞬间变得美好而静谧。

    李氏着丫头把屋子里收拾妥当的,才准备回屋。她在月洞门前,回头瞅了眼赵元胤,勾了抹意味不明的浅笑,迈步出门。

    天将四更,可刘如君的小院里还是灯火通明。刘如君坐在堂屋里,神情肃穆,而紧揪着帕子,以至骨节泛白的手,却透露出她的恐惧。

    傍晚时候她听说,连山将老太太屋里那几个婆子押了过去,甚至放话说,若是江蒲有个好歹,就要拿她们喂狗。

    如今府里的主子,都在总督衙门替圣上守灵,万一她发起将疯来……

    刘如君抚上肚了,手心冷汗直冒。她真是后悔,早知如此,这口气也就忍下去了,反正自己忍得也不少了!

    “姨奶奶,姨奶奶……”瑛儿一路飞奔进来。

    刘如君陡然立起身,拉住她的手,急声问道: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瑛儿喘了两口大气,才艰难地道:“生了,生了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松了口气,又问,“是男是女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瑛儿瞅着刘如君着急的眸子,怯怯地道:“是位小相公。”

    刘如君脸色变了几变,猛然抓起小几上的茶盅,奋力往地上一掷,“啪”地摔得粉碎。屋子里登时死一般的寂静。连宝琪都不敢开口相劝。

    江蒲一觉直睡到儿子洗三的早上,她一睁眼,见桑珠竟穿着丧服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,越发白得吓人,明明就没有力气,可攥住桑珠的胳膊的手,却像铁钳般。

    “孩子,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相公好着呢,奶奶放心。”桑珠一面说,一面就叫赵显媳妇抱了过来。

    江蒲宝贝似的接过儿子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,怎么都亲不够。

    “娘亲……”文煜不知何时跑了进来,冲到床边,连着被褥,把江蒲母子整个抱在怀里,大眼睛里含着眼泪,很是委屈地道:“你再不要睡了那么久了,煜儿害怕。”说着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小手竟伸去打弟弟,“坏弟弟,我不喜欢你!你害娘亲睡了那么久,吓死我了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就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小相公,可不敢这样。”赵显媳妇赶紧把文煜抱开了,瞟向江蒲的眸子,略带防备。

    这也是正常人的思维,那个毕竟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,而文煜说到底不过是庶子。如今他竟敢当着面说不喜欢,还动了手。

    虽然只是个孩子,可保不齐江蒲心里就存了芥蒂。

    江蒲自是看到了赵显媳妇的眼神,可她实在是没力气多说甚么。把儿子交给了桑珠,才发现屋子静的不寻常,“大爷呢?”

    这个徐渐清不应该不在呀?还有刘氏,当初罗绮生文煜。她尚且守着,这可是嫡孙,对她来说意义非凡,没道理不闻不问的呀。

    “还有,你们怎么都穿着孝服?”

    江蒲心头有些打鼓,不仅桑珠和赵显媳,连文煜都在外边套了麻衣。

    “大爷随老爷、太太,还有老太太去总督衙门守灵了。奶奶生小相公那日,京里传来消息,圣上驾崩了!”

    “甚么!”

    江蒲不可置信地瞪着桑珠,这未免也太过突如其来了吧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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