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167、夜游(下)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31:5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“夫人是坐雅间,还是到在外边。”

    一个小侍婢殷勤含笑地上来相询,她对江蒲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惊诧。

    即来之则安之,这会逃跑不是更惹人笑话么,况且人小丫头都一脸寻常的,自己还不如她!

    “二楼上还有空位么?”

    “有的,请夫人随婢子来。”

    侍婢头前引路,转过木屏风,有个窄小的楼梯,侍婢从旁边提了一盏琉璃灯,引着三人上了二楼,领至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。斟了茶,又问道:“咱们这里自家酿了些果子酒,也不烈,夫人要尝一尝么?”

    反正来都来了,索性就放开玩个痛快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有些甚么酒呀?或者你有甚么好的推荐?”

    “果子酒味道各异,蜜桃酒、荔枝酒甜一些,葡萄酒稍稍烈些,木瓜酒味道浓厚些,论颜色婢子最是喜欢樱桃酒,味道也是甜中带酸……”

    听小侍婢一款款介绍,江蒲不免有些惊愕,这画舫的主人真是会作生意呀。

    最终,江蒲点了盅樱桃酒,一份玫瑰鱼、一碟栗子糕还有份时鲜果盘。

    东西刚刚上齐,正对面的楼台灯火齐暗,丝竹声止。江蒲正待要问,却听幽幽笛声伴着晚风,和着流水声轻送至耳边。

    “画舸天风吹客去,一段新秋,不诵新词句。闻道高楼人独住,感怀定有登楼赋。昨夜晚凉添几许?梦枕惊回,犹自思君语。不道珠江行役苦,只忧博浪锥难铸。”

    清幽空灵的嗓音犹似天籁,而让江蒲震惊的却是唱词!

    当日在金陵渭丰舫游河,因着这词前两句应景,自己一时兴之所至。随口吟来。柳三娘听着好听,便讨了去,却怎么传到了京中。

    而这嗓音越听江蒲越觉着耳熟,曲子唱到一半时,对面楼台亮起了一盏灯,勾勒出一抹纤细隐约的身形。

    江蒲一面看,一面走到了围栏前,想看清对面纱幕后的到底是谁。可惜一曲终了,楼台上那人便转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时,耳边有人叹道:“这三娘子不愧是江南群芳之首。凭这才情,男子也逊她三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听说这是名江南一名才子赠别之作。”

    另有一人哗啦声打开了折扇。自以为风流倜傥,不屑地嗤声道:“作得两句诗,就封自己才子了。别的不论,就只”珠江“二字,在坐诸位可曾听过?”

    同桌的皆面面相觑。尽皆摇头,“真是从未听过。”

    那书生道:“这就是了。终于不过是信口胡谄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江蒲确认适才唱曲的是柳三娘无疑,至于那个妄发议论的家伙,江蒲才难得与他多废口舌。回至桌边坐下,刚好有侍婢上来添酒。江蒲掏出一络钱,“适才唱曲的那位娘子,可替我引见引见。”

    侍婢为难道:“三娘子不见客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江蒲想了一想。“劳烦姑娘拿了纸笔来。”

    这个要求简单,小婢应声出了没一会,就拿了花笺彤管回来。江蒲想了想,提笔将唱词写了下来,交给小婢。“劳烦姑娘把这个交给三娘子。”

    侍婢虽然疑惑,可还是收进袖子。福身而去。

    旁边几个书生瞅着江蒲的行为,无不偷声窍笑,“三娘子艳名高扬,连小娘子都想求一见。”

    之前那个嗤声相公,往江蒲那边横了一眼,“要我说,指不定是来惹事的,就她那形容,丈夫若不纳两房美妾,这一世人就真真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,你没见她身边那两名胡姬么。就算吃不着,天天守着心里也是舒坦的。”

    两名胡姬听得调笑之声,脸上作色,待要起身争吵,却被江蒲以眸光相拦。

    “提到美人儿,我听说定远候府的大姑娘艳色绝丽,只可惜咱们这样的人家,那是巴结不上的。”

    那个轻摇折扇的相公,又刻薄地分析道:“不过是以讹传讹。你想啊,她那父母哪里能养出甚么天仙绝色来!充其量不过是容貌寻常,众人见她家得意,便都上赶着讨好。你若是当真,可就吃亏了。”

    同桌之人听罢,无不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江蒲在旁听得只管冷笑,两名胡姬早是怒目而视!

    只是那人浑然不觉,犹自说道:“你们听说了么,坊间有谣言说,姜家故意拖延战机,这边吃着朝庭的军饷,那边又外通肃慎,两边拿着好处,想着要在漠北称王呢!”

    这下不仅两名胡姬勃然作色,江蒲也冷了神色。嫂子没有点私心能成么?大哥倒是没有私心,可结果呢?

    “泥门,布准呼说!”

    两名胡姬忍不住站起身,怒声喝斥。

    那些书生相顾愕然,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甚么!

    而江蒲在最初的震怒过后,陡然心惊。能造出这个谣言来,定是知些根底的人,他用心之险恶,想来就让人心惊胆颤。通敌判国,论罪当夷三族。

    不过,现下先出了这口气再说。

    “当日连山城破,朝中无一员大将敢请缨上阵。定远候丧父失子之痛未消,率三万将士挽狂澜于即倒,救百姓于倒悬。如今肃慎人退去未远,你们就发此议论,真真是其心可诛!”

    众书生见一女子竟能侃然而论,不禁都怔了神色。

    那刻薄书生,折扇一收,挥洒而谈,“夫人此言差矣,功是功,过是过,岂能混为一谈。难道就因着她有功于国,就能抵消罪名么?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,何况区区一个定远候。况且清者自清,又岂是区区几句谣言能抵毁的了的!”

    此人姓双,名渐。自诩辩才无双,常以张仪苏秦自比。旧年得中进士,如今还在家中候补。不过,碰上江蒲,算他倒霉了。

    江蒲先以冷眼往他面上一扫,尔后侃侃而道:“先生说功是功,过是过。定远候有大功于国,这是不用说的。至于过么,还请先生拿出真凭实证来。不然岂非寒了漠北将士的心!再则先生说的功过不能相抵,我看未必。拒我所知,本朝太祖可是颁过丹书铁券的。至于说清者自清,这话倒也不错。可还有一句话,叫三人成虎。当然这说的是市井小民。诸位都是读书相公,谣言当止于此才是,怎么反倒如长舌妇人一般,人云亦云不知所谓!”

    “你!”双渐气得脸色刹白,指着江蒲就只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江蒲冷冷笑眸盯在他秀气的面上,心里还有大段的说辞,只是把他气死了,未免惹麻烦,所以才缄口不言。

    然而她终究没了游玩的兴致,提了裙摆正要下楼,忽听有人拊掌赞道:“好好好,驳得痛快!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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