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256、秋后算帐(下)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38:5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李氏听到这会,两道细长细长的一字眉已然拧成了结。可李太君还在追问,“你说的是谁呀?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且先别急,这还只是一桩。下边还有呢。”江蒲继续道:“按说在老太太、太太面前答应的嬷嬷,原是比旁人体面些,这原是咱们家宽德仁厚的意思。可架不住下边有些人,仗着有老娘在内院当差,在外边横行霸道的不说。就连姨娘们也敢不放在眼里。前些日子府里做冬衣,就有人偷拿了心漪的衣料,还克扣了如君那边丫头们的份例。这事知道的说是下边奴才没规矩,不知道的还当是我这个做主母的有意留难!”说着说着,江蒲还摸出帕子抹泪,装起了委屈。

    李太君越听脸色越难看,柱着拐怒问道:“你这说的到底是谁?说出人名来,即刻撵了出去!”

    李氏瞅了阴森森地瞅了江蒲一眼,问道:“这事,怕也是大奶奶听下边人随口说的。大奶奶几个月不在府里,事情都托给涂嬷嬷和桑珠,她们事情多了性子难免爆些,咱们家那些管事媳妇和嬷嬷,哪一个是省事的,瞅着奶奶不在家里,少不得有些口舌之争。哪保得齐他们所言皆是属实呢?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。”李太君点头道:“前些日子,我这里都听见有人嚷嚷。”

    李氏又道:“奶奶说的吃酒赌钱倒是历来就有的。至于说偷主屋里的东西。又不比在金陵,那么大个园子。人多手杂的说不清。如今统共就那么几个人,你瞅着我。我盯着你的,想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。就婢妾这几个月冷眼旁观,吃酒赌钱是有的,要说偷东西,一共就三房人都在这里,且问问可丢甚么没有!”

    “姨娘说的极是。”江蒲非但不恼。反而笑道:“我也是才刚到家里,昨日听她们那么一回吓得不行,倒真没细细的问。”说着,她便掉头吩咐梅官道:“去。把桑珠和涂嬷嬷叫来,当着老太太、太太的面,把事情回清楚来!”

    梅官应声去了,刘氏是微微而笑,李氏却僵了脸色。一时,她二人走了来,行过了礼,站立一旁。

    李太君冷眼问道:“听说,咱们府里又出了贼,且还克扣姨娘的份例。有这回事没有?”

    涂婆子和桑珠换了道眼神,涂婆子上前一步道:“有没有贼,老奴不说死了。但的确是听到有人这么议论,至于克扣份例是确有其事。且不止是两位姨娘,就连下边的奴才的月例,也都或晚了或少……”

    李太君沉声喝断,“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,只说是谁,叫了来当面说清楚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涂婆子迟疑了一会。道:“宋嬷嬷!”

    不仅李氏的脸色,就是老太君脸上也是青一阵,白一阵的。

    涂婆子自顾自地继续道:“早先老奴就晓得她开庄赌钱,可毕竟是多年的老姐妹,只在私底下劝了她几回。可这几个月她闹得实在是不像了,旁的不说,她家小子宋康现管着马房,原先也就是打打马料的主意。可近些时日,连那些小厮的月例都扣下了。老奴实在没法子才回了太太,偏太太身子不好,让老奴且先放一放。老奴想着到底老姐妹一场,只要她就收了手,奶奶回来问起,也好替她说说情。谁曾想,她反倒一咬死老奴胡说!

    老太君早已是青灰着脸了,一迭声地叫人去传宋婆子。其实早有与她相好的,给她报信去了。所以老太君这里一传,她就垂头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老奴见过老太太、太太、奶奶。”恭恭敬敬的神色,没一丝慌乱。

    江蒲冷眼一瞥,吩咐梅官道:“你去告诉小乔一声,让她着人把宋康也传进来,再把马房里的小子传进来几个。还有……”就着,她又转向桑珠道:“不是说开庄赌钱么,她总不能自己跟自己赌吧,还有谁,你都给我唤了来,既然要问就要问得清楚明白……”说着,江蒲的眸光往李氏那边一扫,“免得人家说我,只是听人随口说说。”

    李氏这会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,老太君到这会,才恍然明白,这孙媳妇是报复来了。

    而跪在地上的宋婆子听得要把儿子唤来,还要叫马房的小厮,蜜枣似的脸膛晃过几丝惊慌。

    桑珠答应了,刚起了身子,又听刘氏叫道:“且住。”说着转头向陈宝瑞家的道:“你再带几个人到他家里翻检翻检,虽说不比在金陵,可保不齐就有点不干净,搜一搜也是去嫌!”

    陈婆子与姓宋的本就不和,听得刘氏吩咐,巴不得一声,眉眼间满是得意。

    刘氏的落井下石,江蒲是冷眼旁观。李氏却是恨上了眉眼,偏又无可奈何。李太君更是恨得连花白的眉毛都发了颤,却只说不出一句话来!

    不大一会工夫,桑珠、梅官就把该领人都领了来,乌压压地跪在老太太的正堂上。

    江蒲先不问宋康,只向那几个婆子道道:“嬷嬷们都是积年的老人,我不在府里,嬷嬷们应该替我多上些心,管束着小丫头。怎么反倒自己吃酒赌钱!”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在内院当差当得久,都是有老姐妹的,早就得了信,这会她们是一咬定,绝无此事的!又说,天冷了,晚上上夜时,吃些酒暖身子是有的,但也不敢误了事。但若说赌钱,那是绝对、绝对没有的事!

    婆子们言辞清楚,条理又是一丝不乱。

    李氏不由松了口气,冷硬的眉眼间透出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绝对没有的事?!”江蒲挑了挑嘴角,缓缓站起身,踱到那几个婆子面前。“嬷嬷们在我手底下当差,也有些时日了。我的规矩嬷嬷也是知道的。所以……”江蒲猛然收住了脚,在她们面前站定。“我劝嬷嬷们还是照实说的好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婆子听了江蒲的话,心底都有些发颤,却还心存侥幸,毕竟拿贼见赃。自己又没有让她抓个正着,只要自己一咬定没有这事,谅她也不能怎样!

    故尔。她们一个个都以头碰地,老泪涟涟口中又连呼冤枉,直称绝无此事!

    “大奶奶,无凭无据的。你怎地就一口咬定这几位嬷嬷赌钱了!”李氏的语气里透着得意。

    李太君被媳妇和孙媳妇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这会脚一片喊冤之声,自以为拿住了把柄,冷哼了声,先瞥了眼媳妇,再冲着江蒲道:“素素啊,我知道你在圣上面前得意,可也不能胡乱来呀!你说她们赌钱,总要有个真凭实据吧!”

    江蒲笑了笑,“孙媳还真没有真凭实据。”

    李氏和老太太听罢。眼眸一亮,地上那几个婆子也都松了大气,只是她们一口气,还没喘均,又听江蒲道:“不过……孙媳妇却有人证!”

    不轻不重地一句话,却如平地惊雷,把众人震得脸色惨变。

    江蒲坐回了椅子,慵散的声音透着如冰的冷厉,“这赌钱么。有输就有赢的。嬷嬷们这些日子手风都比较顺,想来是赢了不少!不过,那输家心里又会怎么想了?难道真要我把人找了来,把借据丢在老太太眼前,大家撕破了脸难看,嬷嬷们才肯开口么?”

    地上那几个婆子,已经有两个开始忍不住发颤了。而宋婆子脸上已没了适才的镇定,两只手更是抖个不住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江蒲叹了声,“说起来,总是我的不是。我当家理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,嬷嬷们竟还不清楚我的性子。”她陡然话声一顿,冷似冰霜的眸光缓缓扫过她们的头顶,“我素来是抓大放小的,我也知道嬷嬷们不是庄家。只要嬷嬷们认下了,且以后不再犯。我保证概不追究。所以……”江蒲扬了得意的眸光,往李氏面上一扫,“我最后问过一遍,“赌钱,到底有没有这回事!”

    堂屋里一片寂静,好似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帘笼声响,陈婆子挽了石青色哆啰尼包袱,捧了个剔彩喜雀登枝小漆盒进来,“太太,请看。”

    宋婆子看到那个小漆盒,眼前一黑,险些没晕了过去。刘氏接过来漆盒,瞅了眼上面小铜锁,随手“啪”地声丢在宋婆子跟前,“打开来吧!”

    陈宝瑞家的还嫌她不够难看,得意地解开包袱,“老太太、太太请看!”

    众人张眼望去,光是老太太的皮衬衣、皮手筒就好几件,都是没上过身的。一些零散的小香囊,里边都倒出小金锭子,并几支金耳挖子,甚至还有好些南海米珠,想来不是珠花拆散了,就是从老太太的旧抹额上绞下来的。

    至于甚么银钗手串,更是不少。

    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,脸上没一丝血色,手指着宋婆子,只能哆嗦着道:“好啊,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江蒲的眸光越过那些东西,投向那几个婆子,“嬷嬷们还不说么?”

    “老奴该死,老奴该死!”那些婆子们,一边磕头,一边涕泪齐下地道:“赌钱的事确实是有,只是都是老宋做的庄,与咱们不干的!”

    大冷的天,宋婆子额头上却滚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子,腊青着脸,一声也做不得!

    刘氏笑道:“嬷嬷怎么了?手僵冷还是没钥匙没带在身上啊?”

    僵在地上的宋婆子,这才回了神,知道今朝自己是避不过去了,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钥匙,开了小漆盒,摊在众人眼前。

    陈宝瑞家的早上前拿了盒子里一叠东西,送到刘氏面前,刘氏接在手里,一张张细看,嘴角溢出笑,“真看不出来啊,嬷嬷手头竟这般宽裕,票子加上借据,这里竟有有小一千贯钱呢!”

    宋婆子已没完全没有反应了,泥塑般地跪在地下。

    李氏在看到那一票子和借据时,眸子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少许,听得宋婆子不说话,才缓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把这个老厌货给我拉出去,改明找个人牙子来,打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!”李氏陡然抢断,一时间不仅是老太君,就连江蒲和刘氏,都投眸看向她,李氏深吸了口气,才缓缓道:“老太太只想啊,小丫头不听话找人牙打发,还没得说。可她是徐家积年的老人,咱们无缘无故的打她,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咱们徐家无情无义。就算知道了原故,也要笑话咱们没规矩,御下不严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将眸光移向江蒲,不阴不阳地问了句,“大奶奶你说呢?”

    江蒲低垂着眼眸,微微笑道:“事情还没有问完呢,这会就说怎么处置,未免早了些!”说着,猛 然抬了头,向地上的婆子们道:“这里没嬷嬷们甚么事了,且回吧。”

    那些婆子听说,赶紧磕了头告退,惟恐晚一步,江蒲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待堂屋里只剩了宋婆子,江蒲才扬声道:“把宋康给我押进来!”

    江蒲话音未落,一个年约三十,挫矮滚圆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,“老太太、太太,奴才知道错了,就饶过奴才这一回吧,奴才再也不敢了!”原来,宋康候在外边,早听了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自己屋里出了贼不算,偏又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,人一句话还没问,他倒就认了。

    老太君是目眦欲裂,颤抖的手指着宋康,向宋婆子喝道:“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,跟头猪有甚么分别!真是头猪,我还能杀了吃肉,他能有甚么用!”

    “老奴糊涂,愧对老太太。”宋婆子涕泪齐下,重重地磕头道。

    “糊涂!”老太太怒极而笑,“我看你是财迷心窍了!”言毕,无奈的,长长的叹了声,挥手道:“我也没精神听你们细问了,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,也不用再来跟我回了!”说着,颓丧地拄了拐起身。

    李氏见了赶紧去扶,在临进门前,她还回头看了眼宋家母子。

    江蒲看在眼里,心下不免带了几分猜疑,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现下最要紧还是宋家母子。

    “太太看,这事要怎么办的好?”

    刘氏见老太太进屋去了,她也站了起身,“如今是你当家理事,这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。只是……”刘氏瞅了眼宋婆子,叹道:“她到底是积年的老人了,多少宽待一二分,也是咱们的情义。”

    “媳妇知道了。”江蒲起身应下,目送刘氏出门而去。(未完待续)

评论列表:

发表评论

名称:

评论:

记住我,下次回复时不用重新输入个人信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