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278、今我往矣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39:50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秦秋韵了无生息地歪在小榻上,身上盖一床藕荷色的薄被,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木然。

    丫头云裳端着青釉小钵,立在榻边悲声求道,“姑娘,你好歹用一些吧。”

    可惜秦秋韵没有半点反应,听得帘笼声响,云裳回头看去。却是柳三娘冰着脸色,挑帘进来。她走到榻边坐下,“你这是做甚么?”

    听得柳三娘的声音,秦秋韵总算有些反应了,她向来温柔眸子竟透出狠厉,“滚开,你给我滚开!”她伸手去推柳三娘,然她今朝颠簸了一日,又半点水米未沾,早是虚弱得不行。推人没有推动,自己却倒在了榻上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云裳惊呼着,扶起她来。

    秦秋韵半靠在丫头身上,忿忿的眸光含着泪意,微喘着道:“总是我有眼无珠,才引狼入室。这会你该去你主子那里领赏才是,何苦在我面前装好人!”

    外祖被拿王府查封,这些打击都及不上刘文远和柳三娘。一个是自己倾心恋慕的良人,一个是自己份外敬佩的师友。

    而他们接近自己,居然都是为了要毁掉自己。自己的一份真心却换来两份假意。

    柳三娘冷媚的眸子,淡淡地看着她,“陛下也曾给过恒王改过的机会,是恒王执迷不悟,须怨不得旁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同我说这些,我不懂也不想懂!”秦秋韵原本苍白的小脸泛起病异的潮红,喘息也急促了起来。

    好在云裳随身带了药,立时给她服下。才渐渐平息了。

    柳三娘叹息着起身,在门口停下步子,“老王爷待你如珠似宝,你若有个好歹。叫老人家怎么受得住。”

    听人提起外祖。秦秋韵不禁眼泪长流,颤抖着嘴唇喃喃道:“是我害了外祖,是我,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云裳陪在她身边,一样哽咽无声。

    柳三娘垂眸一叹。离开了屋子。

    门外立着一名素袍男子。微蹙着眉问道:“她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还能怎样。”柳三娘冷笑了笑,问道:“夫人还没回城了么?”

    “我刚从徐府过来,府上的仆役说,她还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柳三娘微拧了眉头。“按说她听得消息应该立时赶回来的,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怕没那么快,陛下严令侯府一定要拦住她。”

    江蒲与秦秋韵的情份,京里无人不知。也难怪皇帝要拦住她了。

    然柳三娘听了。本就冰冷了心,更是添了几分酸楚,低喃着道:“难为他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悲凄的神色在脸上只一闪而过,“话虽是这么说,可夫人那性子,除非她不知道。知道了姜家是拦不住她的。只怕她这会满城里找人呢,你还是到府里去侯着吧。我这个地方,终究不适合姑娘。”

    柳三娘说着话,眸光不由自主地向窗外投去,高挑在画舫桅杆上的灯幌,在河风的吹送下,恍若游萤。

    隐隐约约的丝竹,伴着歌伎缠绵婉丽的歌声,吹送入耳。淡淡的笑容从柳三娘的嘴角轻漾出来,风情万种的眉眼有看透世事的悲凉。朱唇轻启,溢出游丝般的浅唱,“身如浮萍,心若飘絮……”

    梆鼓已经敲过了三更,街市上虽还有稀稀落落的摊贩,可也都准备收摊回家。

    徐渐清跟在江蒲身后,从一家客店出来,“素素,你回去等消息,咱们一定会找到秦姑娘的。”

    江蒲怔了一会,无力地坐在客店门口的石阶上,眼泪静静的淌下来。

    这已是她问得第十家客店了,却依旧没有秦秋韵的消息。江蒲已从最初的着急,渐成恐惧。

    秦秋韵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,从不曾踏足尘世。所以,江蒲不敢想像失了依靠的她,会怎么样!

    徐渐清在她面前蹲下,轻抚去她的泪痕,想要宽慰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“静之,你们是故意将我调开的是么?”这个问题很是多余,可江蒲还是忍不住问出声。

    徐渐清紧握着她被夜风吹凉的手,“素素,陛下也是好心。”

    江蒲笑了出来,“好心?我看他是怕我坏了他的事吧!”

    徐渐清没有辩解,陛下对素素的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清楚,他也是明白的。自己不谗言构陷就已经很大度了,再让他替皇帝辩解,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。

    况且就素素现下的心情,自己说甚么,她不会信的了。

    “大爷,大奶奶……”

    深夜时分,远处的呼唤声份外清晰,夫妻俩循声看去,一盏写着硕大“徐”字的灯笼,从巷口飞奔而来。待得近了,夫妻二人才瞧出是乔老二。

    “好在这家店支着灯幌,不然奴才还真瞧不见呢。”乔老二喘息地行了礼,道:“适才刘大人找到府里,说秦姑娘在曰归画舫……”

    听见画舫二字,江蒲心头一凉,抬了脚就跑。心里不住地骂刘文远,即便无情,又何至于见死不救。至少,那个女孩是真心实意的恋慕着你!

    听着铜漏的滴嗒声,柳三娘推开花窗,河风掠过送来一片凉意。河面上倒映着各家画舫的灯火,一片璀璨。

    陛下曾跟自己许诺,办妥了这桩事,一定册自己为妃。虽然不大信,可终究是抱了三分期望的。

    然而,事成之日她才明白,那根本是不可能!初进京时,识得自己的人还不多,经过这些年,京中略有头脸的人家,都知道自己是一介舞姬。

    册妃?!

    柳三娘苦笑出声,立国百年,莫说娼伎就是宫婢,最得宠也不过是承御。那个男子,又怎会为了自己,将才稳下的朝政再掀波澜。

    与其装傻痴缠,不如归去。

    就如素素往日劝自己的,爱不得,不妨抽身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“噔噔”的脚步声,柳三娘抹去颊上的泪迹,笑着迎上前。

    “果然是你!”江蒲上得楼来,见着柳三娘,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,“白叫我担了半夜的心!”一面又问,“阿晴呢?”

    “你那么个精明人,怎么就没猜着呢?”柳三娘笑着东屋努努了嘴,“在里边呢,闹了一日,甚么都不肯吃。只怕还没睡呢。”

    江蒲轻手轻脚地挑了软帘,进到里间。云裳依着纱橱,守着灯儿发呆,见了江蒲立起身来,“夫人……”一语未了,泪珠子就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”江蒲赶上前劝慰,“没事了,你们姑娘呢?”

    云裳抹了泪,打起纱帘。

    秦秋韵靠在榻上,柔婉的眸子一片空洞,整个人失了魂灵一般。江蒲鼻头一酸,差点掉泪来,强忍着在榻边坐了,低柔地唤了一声,“阿晴。”

    秦秋韵缓缓转过头,看着江蒲,眸中渐渐起了水气,“素姐姐……”下一瞬,已然哭倒在江蒲怀里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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