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314、儿大不由娘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42:37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长房这里闹得不消停,三房院里却是静如死水。

    徐渐止书生气重,在乎名声、脸面,况且圣贤有言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如今被长嫂撞见自己院中的吵闹,他自然是火气上头,送走了长嫂,大步进了院子,就指着莫涟喝骂:“为了几个臭钱你嚷甚么,是短了你的吃喝?还是少了你的穿戴!”

    莫涟服侍徐渐止以来,从没听他说过一句重话。再则她觉着自己是太太指来的,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将来是要做姨娘的,而且父兄在府里也有体面,自家姐姐即是姨娘,又帮着大奶奶管事。因此上,不要说那些小丫头、婆子,就是游猗兰,她心底也不大瞧的上。

    李氏对自己媳妇可没少念叨,说得好听是二品出身,其实一点实权都没有,不过就是个摆设。

    然而对莫涟来说,游猗兰却非摆设。

    莫涟素来是照着姨娘的等级拿份例的,可游猗兰却只给了她大丫头的份例,她去问人。那些新挑上来的婆子,能进了三爷的院子当差,谁家里不是几辈子的老人?

    偏偏莫涟素日眼高于顶,不把她们当一回事。二来她们也要巴结着新奶奶。所以,言辞间难免刻薄了她几句。故此才吵了起来。偏又撞在了徐渐止的手上!

    莫涟头一回见徐渐止生这么大的气,吓得不敢则声,只眼泪扑籁籁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好了,好了。”游猗兰待徐渐止训完,才不疾不缓地上前劝道:“这些琐碎事我来问就好。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掺和甚么。”

    所谓男主外女主内,没娶亲之前,他跟老太君一处住着,这些个丫头、婆子自有李氏管束。如今。搬了出来,院里的事自然是交给妻子。即便他心里甚至有些厌恶游猗兰,也不能当着丫头、婆子的面拂了她主母的体面。

    因此。听游猗兰这么说,他也不再多说甚么,冲莫涟重重地哼了声,拂袖往书房去了。

    目送徐渐止的背影进了书房,游猗兰盯着莫涟冷冷瞅了好一会,才向众人开口道:“你们给我进来!”

    那些婆子自是忙不迭跟了上去,莫涟咬了咬下唇。忍气吞声地跟在后头。

    进了正房,游猗兰在上首坐了,接过佩香奉上的茶,轻呷了几口,才淡淡地向地上众人问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怎么会短了莫涟姑娘的月例?”

    莫涟还没开口。一个三十来往的媳妇就抢上前道:“奶奶明鉴,咱们院里的份例,奶奶写得清清楚楚地交到奴婢手上,两位姑娘拿的上等份,又怎么会少了!”

    游猗兰抬眸看去,认得那媳妇是祁顺羽家的。她舅母正是徐渐止的乳娘方氏。当日方氏因贪小被撵了出去。可她到底是徐渐止的乳娘,况且方思平管事的位置也没被撸掉。

    他们听说三房挑人,在老太太面前求了一求,外甥女儿就挑了上来。游猗兰知道她的身份。且又看她年轻,言谈爽利,就把院子里的事一总交给了她。

    可怜莫涟到这会还没省过味来,兀自嚷道:“我素来拿的是姨娘的份例……”

    “姨娘!”游猗兰冷笑着打断,“我怎么不知道,咱们院里还有位姨娘啊?”

    莫涟嗫喃着嘴。不知该怎么说。自己的身份,府里上下都是默认的,偏偏游猗兰要装糊涂。

    祁顺羽家的从鼻子里冷哼了声,道: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就拿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其实游猗兰本也不想为难莫涟,她嫁徐渐止,不过是各取所需。自然也不会有醋海生波的事。她只是恼莫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故此才借着月例,敲打敲打她。

    这会瞅着莫涟刹白的脸色,游猗兰也不想闹得太过。毕竟莫涟是太太看中的姨娘人选。闹得大了,太太面上不好看,就是自己也要落个擅妒的名声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啊!”压在游猗兰眉间的阴沉,伴着她向上挑起的角,随风散去,“我头一回办事,没顾虑周全,倒叫姑娘受委屈了。”

    莫涟心下再恼,也只能忍下了这口气,然她才要开口,游猗兰话锋一转,道:“只是如今姑娘没名没份的,拿着姨娘的份例,咱们府里人多口杂难免议论。倒不如先拿着大丫头的份例,剩下的那些,等过些日子,我回明了老太太、太太,明公正道的给姑娘开脸,再补回给姑娘。介时,又体面也省得那起小人胡乱嚼舌根。”

    地上好几个婆子媳妇,都捂着嘴偷笑,莫涟气得身子微微地打颤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再说长房那边,涂泰不忿且不甘地退了出去。涂婆子豋时就跪在江蒲面前,悲泣道:“老婆子一世人就养了这么个儿子,还求奶奶给老婆子做主!”

    “嬷嬷且先起来!”江蒲和桑珠扶了涂婆子起来,又把挑事的梅官撵出了屋子,江蒲才又叹道:“涂泰那架式,咱们要是死活拦着不让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江蒲说完,涂婆子就已发狠道:“他要想娶那个小贱蹄子进门,除非我死!”

    江蒲怔了一下,她不喜欢看要死要活的爱情,也不喜欢长辈动不动就以死相胁。

    子女的人生,毕竟是子女的。

    尤其在婚事上,一般人家么,又没有甚么大是大非、或是关系天下的利害纠葛。做长辈提一提意见,也就罢了,如此强横霸道却是要不得的。

    只是涂婆子的心情,她也能理解。当下柔声劝道:“嬷嬷,儿大不由娘。况且这天下做父母的,有谁犟得过子女去的!再则说了,那位姑娘咱们见都没见过,就因一些风言风语,抵死不答应,涂兄弟他怎么也不会服气的。”

    涂婆子气过头,倒是冷静了下来,拭着泪问道:“那奶奶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江蒲且不答她,转头问桑珠道:“你认得林家的小铺子么?”

    桑珠回道:“婢子听说过,却从没去过。噢,是了。胡大哥认得。”

    江蒲点头道:“你悄悄地叫胡不归备辆不扎眼的车。”又拉了涂婆子的手,“等吃过晌午饭,咱们先去亲眼瞅瞅。好不好的,咱们也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“奶奶!”涂婆子红着眼圈,布满细纹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,“为着泰小子的事,这么劳烦奶奶,老婆子怎么过意的去。”

    江蒲笑着安慰道:“嬷嬷再说这样见外的话,我可真要恼了。”

    涂婆子这才抹了泪,止了感激的话。江蒲又怕惊动了涂泰,追了过去,到时候母子闹起来不可开交。因此吃过了晌午饭,就吩咐涂泰领了文煜兄弟并赵胜那帮小子,出去跑马去了。

    待他们出了门,江蒲一行人才上了车往王门大街而去。本来江蒲是不带梅官的,可她非要跟着,江蒲知道她是心里不服,不让她跟,她自己私下跑了去倒不好。

    只得再三交待了她,不准多嘴多舌。

    因京中夜市繁华,王门大街虽离主街有些远,却是去画舫的必经之路。到得夜里嬉游的人流是络绎不绝。因此,临街的住户多把门面改成店铺,茶坊、面店、果子、彩帛、绒花,虽不敢说应有应有,却也算是商业一条街了。

    林家住在王门街的中段,后半晌人少,梅官远远的就指着一户人家,向江蒲道:“奶奶瞧,就是那户人家。”

    江蒲顺着梅官的手看去,隐约看见那家门首摆着个小摊。待马车走得近了,江蒲才看清,那小摊子上摆的是各式各样的络子。

    胡不归停稳了马车,梅官、桑珠先跳了下去,然后扶了涂婆子下车,才来请江蒲。

    江蒲坐在车上,清楚地瞧见桑珠下车时,胡不归那保护的架式。虽说胡不归年纪大了些,之前又娶过亲,可人却是不差的。

    桑珠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久了,性子也有些随了自己。这一二年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,不嫁人跟着奶奶,我也甚么都不缺。

    她这个想法,江蒲倒也是赞成的。若是为嫁而嫁,倒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。桑珠大丫头的身份摆在那里,满府里谁也不敢嚼她的舌根。

    然而若有个男人真心爱她、疼她,那又是另当别论了。

    桑珠见自家奶奶呆怔的坐在车里,半晌不动,只好开口轻唤道:“奶奶,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噢!”江蒲回了神,搭着桑珠的手下了车,最后还不忘瞥胡不归一眼。

    一个坐在树荫下和一帮人嗑瓜子纳凉的媳妇,见江蒲一行人往自家铺子走去,连忙拍掉手上的瓜子,笑迎上前,“太太安好,有甚么看上眼的,我替太太包起来。”

    桑珠、梅官拦着那媳妇道:“咱们自己瞧,不用你招呼。”

    江蒲随手挑了个桂花结,问道:“这些络子都是嫂子自己编的,还是外头进来的?”

    那媳妇躬身回道:“这都是咱们家姑娘编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江蒲微露惊叹,赏玩着手里的桂花节,“怪道比咱们府里采买的强。端午咱们府里要用些络子,不知你们接不接得了这桩买卖。”

    那媳妇喜笑颜开,一迭声的应道:“接的了,接的了……”然她话音未落,门里就有个婆子骂道:“你这婆娘,胡乱应甚么!远岫病得那样,你还要接生意,你想要她的命么!”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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