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320、心寄飘絮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43:6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听见这个声音,江蒲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,迟疑地回过身。五月灿烂的阳光,直洒在柳三娘风华绝代的容颜上,即便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。

    些许的憔悴不仅无损于她的美丽,反倒凭添了几分娇媚柔弱。只是江蒲却看得心疼,艳光四射恍若钻石般耀眼的三娘,竟然病恹恹的,更可恼的是,自己适才竟没有看出异来。

    “三娘对不起,我,我,我……”江蒲急步上前拉了柳三娘的手,除了对不起,她不知还能说甚么才好。自己做朋友实在是做得太过失败了。

    柳三娘替她抹了眼角的泪珠,“我这不是好好的么,又说甚么对不起呢。”

    她俩个站在门口上又哭又笑的,引得过路的丫头婆子频频投来眸光。

    桑珠又瞪走一个丫头,上前劝道:“奶奶,有话家去说吧。”

    徐渐清也道:“你只管去,母亲那里我替你应着。”

    江蒲抹了抹湿润的眼角,谢了一声,拉着柳三娘就往自己院子赶。

    今朝过节,有头脸的都往刘氏那里凑热闹去了,下边的小丫头,粗使婆子江蒲也都放回过节了。所以三人行去,只觉院中悄静一片。

    江蒲拉着柳三娘进屋落坐,桑珠很有眼色的借着倒茶退了出去,她后脚跟才刚迈出去,屋里江蒲就开门见山的质问道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为甚么都不来和我说?”

    柳三娘笑了笑,道:“并不是甚么大事,何苦累得你气恼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甚么大事!”江蒲不由自主地拔高的嗓门。“凌家那媳妇都……”瞅见柳三娘倏忽发白的脸色,江蒲连忙打住了,叹了声道:“这也怨我平日里总是借口说府里事忙,懒待出门。你出宫这几年了。我都鲜少去看你。也难怪你有事也不来与我说。”

    虽然这话说的仿佛有些虚情假意,江蒲心里却是真的愧疚,一边说她的眼泪就一边掉。

    “那样的事情。我还到处和人说么?”柳三娘幽幽地说道,眉梢处带着三分无奈,七分凄苦,“我说不是甚么大事,也不是和你客气。我是甚么人呀,不过是个操着贱业的娼伎。扒光了游街又怎么了?早些我还有姐妹被一帮恩客,活生生在床上折腾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娘。”江蒲握住她冰凉的手。哽声道:“不要说了。”

    柳三娘一笑收住,同时也强压下眸中的泪花,“这么些年,我经过的事也不少,就那么点事。我也是真的不放在心上。这是其一。其二么,终究不是甚么光彩的事,过去了也就过去了。告诉了你,照你的脾气大闹一场,倒是叫人家白看戏了。再说了就我这身份,还想讨甚么公道么?”

    她的嘴角苦笑越发的深重,江蒲心头泛起颤栗的寒噤。偏又无话可说,只有眼泪落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“多少岁的人了?”柳三娘替她抹了泪,笑道:“使起手段一样是心机深重的。怎么总和孩子似的,动不动就掉眼泪。”

    江蒲本来是来宽慰她的,结果却反了过来。她赶紧抹了泪,“也就你们稀罕我,不在你们面前哭。在别人面前,只当我脑子坏了呢!”

    柳三娘往她脑门上一戳。“你这张嘴,真是怎么说都有道理。”说着,她顿了一顿,轻飘飘地说了句,“我准备离开京城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一时没有听清,“甚么?”

    柳三娘看着她的眸子,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江蒲登时就急了,“为甚么呀?难道就因着凌家那疯婆子!”

    “倒不与她相干,只是……”柳三娘低眉笑了笑,道:“你不是劝我说要走处走走么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多自由自在啊!”

    听着柳三娘言不由衷的谎话,看着她深藏在眸底的悲伤。江蒲忽然明白了她的深意。

    离开,不过是想要被挽留。凌家的那档子事,她也许放在心上,也许不放在心上。真真让她伤心的,恐怕还是明泰帝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就我的身份,还想讨甚么公道么?”这个公道,除了那个男人,没有人能替她讨。而那个男人不想、不愿、也不会替她讨。因为那个男人是真的真的不放她在心上。

    女人往往总要到退无可退,再找不借口替男人开脱才会死心。

    挽留的话实在说不出口。况且,留在京里又怎样,自己多久才见她一次呢?何况离开了这个伤心地,也能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找了这么些借口后,江蒲终于能勉强挤了抹笑来,“还记得那天晚上,我去你的画舫找阿晴,看见书案的素笺上写着‘身如浮萍,心似飘絮’八个字,我倒想给你改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噢?”柳三娘瞧着她,“改哪个字?”

    “身是浮萍,心寄飘絮。”

    柳三娘眨了眨眼,“这是两个字啊!”

    江蒲哑然,怔了怔,叫道:“你知道我算术不好,还跟我计较这个!”嚷完,离愁又聚上了眉头,“甚么时候走?走陆路还是沿运河南下?”

    “甚么时候走还没准呢。画舫上的女孩子还要找地方安排,再则左近的邻里也要请一请。至于怎么走,沿运河走吧。”柳三娘摆起松快的笑脸道:“本来我是打算走陆路的,只怕路上食宿不便。倒不如走水路,不过是多养几个船娘。我也还花费的起。”

    江蒲又问:“打算在哪里落脚呢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还没想好呢。人家信马由缰,我准备随波逐流,漂到哪儿算哪儿!”

    听她说得洒脱,江蒲真心笑出了声,感怀时光道:“在金陵的时候,咱们上欢喜楼看百艺杂耍,去留云庵吃斋菜,游渭丰河,说起来跟上辈子的事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柳三娘跟着叹道:“不知不觉都这么些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论去了哪里,要记得给我来信。各地方有甚么好吃、好玩的,也给我捎一份。我这世人怕是不能过你的日子了,吃过了看过了,也就当是去过了。”

    柳三娘狠力往她脑门上戳了一指甲,“你还不知足呢,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似静之这般的。”

    江蒲低了头,没有分辩。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,对幸福的定义也就不一样。

    如果皇帝愿意给三娘一个名份,她会很乐意生活在那四面都是高墙的禁宫之中。

    自己从来就只想要一份平实简单的生活,可偏偏她的日子,总要费尽心机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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