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门大妇

336、论道

生当如樗2017-6-10 14:44:23Ctrl+D 收藏本站

    宋希微还没醒过神来,江蒲已朗声念道:“善者,吾善之。不善者,吾亦善之,德善。”每一个字都清朗无比,宋希微低垂了脑袋,适才半点不让的气势,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明泰帝眸色间带了惊喜,他真没有想到,这个女人竟连道家经典居然也烂熟于胸。其实吧,这一句是江蒲从林朝英手记中看来的。因为简单,所以记住了。若要问她上下句,保管她一个字都答不出来。

    殿上诸人惊叹于她的博闻广见,江蒲自己到底是心虚的,所以连忙把话题转到自己熟知的事上来,接着唬人道:“真人留下的那篇词,仙长可还记得?”

    宋希微被江蒲那一句“德善”批得无比迷茫。说来也难怪她,就像一些孩子奥数题做的呱呱叫,可长大来未必就能有多大的成就。

    知道是一回事,理解是另一回事。不然怎么说,知易行难。

    这会听得江蒲提起师父遗稿,宋希微稍敛了眸中的迷茫,“自然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红尘可笑,痴情无聊。”江蒲断章取义地道:“师长如此执着于一座山亭,何尝不是痴情?至于说尊师的灵位,且慢说不曾损坏,就是坏了又如何。林仙长早已化作了飞烟,遨游于天地,无牵无挂,逍遥自得,又岂会执着于区区一块木牌!”

    江蒲一通歪理,不但说得宋希微无言可对,更是让殿上诸人瞪目结舌。

    林朝英何许人也,于旁人而言是个身份神秘的女冠。明泰帝对她却是有些记忆的。他生为皇子虽不得宠,可每年随驾上岑山洞参拜。却是少不了的。

    早年有人传说,仁宗皇帝是林朝英之子。这么说也算猜对了一半,仁宗虽不是她亲子,却是她领养的。至于这个秘闻。则是他无意间听来的。

    记得那年他随驾上山,晚上只喝了两口米汤,到了夜里又冷又饿。实在睡不着,便偷溜去厨房弄点吃的。回房的时候,无意间走错了路,火烛下竟看见自己的父皇跪在真人房门前,那道门还是紧闭着的。

    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父皇伤心的样子,英伟神武的父皇,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。在那道窄小的门前。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子,呐呐地哀求,“姑姑,都这么些年了,你为甚么见都不敢一见。我真的就错到这个地步?即便当日有错,可姑姑也走出来瞧瞧我治下的百姓,虽不敢称盛世,然而百姓安居乐业,丰衣足食,总算没有愧待姑姑多年的教诲。”

    小木门吱吖一声开了,就只看着背景,他也能感觉到父皇的欣喜,可出来的却是个小丫头。看不清容貌,甜脆的嗓音却如山月般冷寂,“陛下请回吧,师父说她已是世外之人,过往之事过去了,便放下了。陛下已非当年的阿蒙。盛世名君当之无愧。陛下若还念当年一点情份,就赏些清静日子。”

    早年的是非纠葛,明泰帝不甚了了,他只知道只那年后,父皇在山上住的日子短了许多,而父皇的身子也每况愈下。

    而这个江蒲不仅知道林朝英的词作,甚至还能说得宋希微无言可对。当年林朝英将自己挫骨扬灰,父皇是耿耿于心,旁人也是万般的不理解。可听江蒲说来,却又好像是有些道理。

    而那林朝英,明泰帝一直不知道有甚么过人之处,今日听得“红尘可笑,痴情无聊”这八个字,心下倒有些了然了。

    “徐夫人高见。”宋希微心悦诚服的盈盈一拜,“贫道枉称清修,却不如夫人看得通透。”

    师父要求将骨灰酒于山林,在这件事上,宋希微心里总是有一个疙瘩的。而江蒲的一句话,解了她多年心结。

    江蒲哪里敢受她的礼,慌忙上前扶了,“仙长言重了,俗话说,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我不过是据实而言。”

    宋希微向微微一笑,转身向明泰帝拜,“贫道就此告辞,莽撞之处,还请陛下、皇后娘娘见谅。”

    皇后这才领会过来,欣喜之余,赶着叫凌奎磕头相谢,她自己也是满嘴称谢不迭。

    宋希微并不怎么理会她,揖首一礼,飘然而去。明泰帝还有大把的奏疏在等着他,自然不回多留。

    送走了皇帝。徐渐敏少不得向皇后客套两句,“臣妾那边摆了小小一桌酒宴,皇后娘娘赏个脸吧。”

    若在平时,凌皇后多半会去。可今朝她实在是没兴致,“妹妹们乐吧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徐渐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,听皇后不去,多一个字都没有,行了礼便领了颜念秋和江蒲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没有想到夫人竟入了宋仙长的法眼,我可听说,端午的时候,连皇后娘娘都吃了她的闭门羹呢。”前脚刚迈出了上下天光的殿门,颜念秋就笑着道,一点都不怕被人听了去,尔后又赞道:“夫人真真是不愧才女之名,精于诗词也就罢了,不曾想连道家经典都这般的熟悉,见识又非凡……”

    江蒲本待不理她,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才不得不打断道:“颜嫔娘娘过奖了,不过是记得一二句。至于说见识,我也只是信嘴胡说,只是运气好正碰在了,仙长的心坎上。”

    颜念秋没有再说甚么,只是眸中的笑意闪烁着一些暗昧不明。

    自己缘何得宠,宫里上下都心知肚明。她起先或者有些不服和不甘。可在宫中这些日子,陛下的恩宠、诸人的羡慕,以及高人一等的得意,一点点消磨掉她原本的心性。

    更何况现下又做了母亲,她即便不为自己想,也要为儿子想。所以,她告诉自己,绝不能失了圣宠。而自己唯一凭借着的就只是那三分神似,她想刻意模仿,又怕露了痕迹,若皇帝不况。不学又怕连那三分神似都丢了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的是,就在她患得患失之时,已丢了那三分神似。

    适才在殿上看江蒲侃侃而谈,她才猛然惊觉,自己怎么学也是学不像的。因为只要她站在那里,陛下的眸光就不再看旁人。

    至于她说甚么,其实是无关紧要的。

    道家经典,深闺女子的确知道的不多,可即便知道,也是不敢出口的,譬如那句“红尘可笑,痴情无聊”从她口中出来,是才情不俗。若是换做旁人,只怕就要因此落罪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后宫妃嫔,得入禁宫陪侍圣驾,是圣宠是天恩。可笑、无聊?圣上雷霆一怒,合家性命还要不要了!

    既然学不得她,那么自己就得另谋出路了,明年可又是三年一届的采选。而往后,宫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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